国师被悟空威压镇住的瞬间,满腔浊气尽数溃散,周身邪术修为废了大半。愤怒的百姓一拥而上,将人捆了个结实,径直押往王宫请罪。盘踞宝象国数月的陈序余孽,一朝土崩瓦解。
可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第二日天明,西山妖族陆续下山收拾旧物、认领被掳走的族人时,才现除了国师的政令之恶,更有不少人族地痞、乡间劣绅借着“清缴妖族”的名头,趁火打劫,作恶多端。
有人摸进妖族废弃的药田,将成熟的药材刨得一干二净;有人守在山路口,打劫落单的妖族少年,抢去皮囊里的山货还将人推下山坡;更有城东的张乡绅,带头抄了妖族在山下的药铺,占了铺面改做杂货铺,还将铺子里存的百年老药全私吞了。这些人不是国师的党羽,只是借着风潮顺风作恶,仗着“妖性本恶”的由头,把欺压妖族当成了天经地义的便宜事。
如今国师倒台,他们便藏起劣迹,混在百姓里装成无辜模样,甚至还跟着骂两声国师,仿佛从前的恶行从未生过。
妖族族人清点完损失,个个脸色难看。青年妖族攥紧了拳头,眼里憋着气:“国师是主谋,可这些人也没少害我们!抢我们的东西,伤我们的族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肯定不行,”老族长眉头紧锁,“可真要闹起来,刚缓和的关系又得僵。百姓刚明白过来,再结仇,往后还是难安生。”
他们商议了半宿,终究还是拿不定主意,第二日一早便去驿馆找唐僧。
唐僧听完始末,没有立刻说该如何处置,只转头看向一旁的悟空:“悟空,你怎么看?”
悟空啃着桃子,满不在乎道:“这有何难?俺老孙把这些人揪出来,挨个打一顿,把抢的东西都吐出来,看谁还敢作恶。”
“打一顿容易,可结下的仇怨解不开。”唐僧摇了摇头,“他们从前欺负妖族,是觉得妖族低人一等,欺负了也白欺负。你今日用人族的王法罚他们,他们心里只会觉得是妖物借仙神的势压人,嘴上服了,心里还是不服。”
“那依师兄的意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唐僧看向老族长,温声道,“妖族受的害,便该由妖族自己的规矩来罚。不用仙神插手,不用王法强压,就按你们西山世代传下来的自治规矩,公开处置。既讨回公道,也让全宝象国的人都知道——妖族有自己的章法,有自己的底线,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更要让所有人明白,人妖平等,谁犯了错,都得按规矩担责。”
老族长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西山妖族自有传承千年的自治规约,从前只在族内施行,从不曾敢拿到人族面前。在人族的地界,用人族的规矩处置人族,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长老,这……能行吗?”老族长声音颤,“人族百姓怕是不会认我们的规矩。”
“有何不可?”悟空将桃核一扔,站起身来,毛脸上带着几分锐气,“从前他们欺负你们的时候,可没讲人族王法,只按着自己的偏见来。如今要算账了,自然按着受害一方的规矩来。这才叫公平。俺老孙给你们坐镇,看谁敢不服!”
当日午后,消息传遍都城:西山妖族将在集市街口公开处置趁火打劫的恶徒,按妖族自治规矩论罪。
百姓们听闻,个个新鲜又好奇,纷纷涌向街口。不多时,集市便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妖族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样,更想看看,这些天借着抓妖名头作恶的泼皮,会落个什么下场。
悟空与唐僧坐在街口旁的茶棚里,没有上前主事,只做个见证。场中全由妖族自己来:老族长按着族中规约端坐正中,几名青年妖族站在两侧,将揪出来的七名作恶者押到了场中。
为的正是城东张乡绅,还有几个常年横行街巷的地痞。起初他们还梗着脖子叫嚷:“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是奉国师的命令行事!再说了,我们是人,凭什么按妖的规矩罚?”
“就是!要罚也该官府来,轮不到你们这些妖物说了算!”
围观的百姓里,也有人窃窃私语,觉得这般处置未免越了界。
老族长没有动怒,只抬手展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全场:“我西山妖族规约,传了三百七十二年,共三条铁律:一不害无辜性命,二不夺旁人财物,三不欺老弱妇孺。凡犯此三条者,不问种族,一律按规处置。”
他抬眼扫过七个恶徒,字字清晰:“你们抢我族药田财物,伤我族老弱少年,占我族铺面产业。桩桩件件,都犯了我族规约。今日请诸位乡亲做个见证——你们既在我西山地界犯了错,害了我族之人,便该按我族的规矩受罚。”
“就凭你们?”张乡绅嗤笑一声,还想放狠话,忽觉肩头一重,一股无形的威压压下来,腿一软便跪了下去。他抬头瞥见茶棚里悟空冷淡的目光,瞬间吓得脸色白,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