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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第17页)

“我们不专业。”祈随安说,终于抬起了眼,看向辜嘉宁,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上,你已经进入移情状态很久了。”

辜嘉宁呆怔着。

过了几秒,没有回答祈随安她是否移情,而是很艰难地问,“可是我们得把她送回去,送回她的病因手里,哪怕她永远无法得到治愈。和这件事比起来,我自己移情不移情的,重要吗?”

“我想你还是误会一件事。”

祈随安背脊紧紧靠在栏杆,有个东西紧紧扎着她,但她感觉不到痛,

“精神疾病完全疗愈并且此生不复发的几率,小到至今都无法推算。”

她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语气,甚至跟平时差不多,可以说有些淡然。甚至刚落下,风声里,就传来极为响亮的救护车声。

辜嘉宁听了,沉默许久,在救护人员匆忙赶上前的时候,看了始终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甚至不打算送黎生生上救护车的祈随安一眼,并不是很理解祈随安此时此刻的冷漠无情。

最后,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似的,留下一句,“我还是觉得,她是活生生一个人,是在我们身边的一个人,而不是一串数字中的某一个组成部分。这么些天,她一直在说我们是朋友,是一起被抢过一次劫的朋友……”

“听上去确实挺幼稚的,刚开始我也觉得只不过是些玩笑话,后来我就不了,因为她很真诚,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我承认我可能是……可能是不知不觉就移情了。那祈医生你呢?”

“说到底,你有把生生当成过朋友吗?”-

黎生生的表姐赶到了现场,慌里慌张地跟祈随安说谢谢,最后跟着辜嘉宁一起,跟上了救护车。

酒店的负责人上来瞧了一眼,喊着问她们需不需要报警处理。

祈随安摇摇头,说不用。

那个被童羡初喊过来的看护者,也小心翼翼地探了上来,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跟童羡初说了抱歉,说自己刚刚被支出去买东西了,以为那个在心理诊所工作的护理师应该很专业,应该不会出问题。

救护车开过又开走,唯一的不同是,里头装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整幢建筑周围围着些水泄不通的声音,大概是路过的人和车,听说了这里刚刚差点发生一件跳楼事件,于是攘攘拥过来看热闹。

但很快,这种熙熙攘攘的声响就消失不见了,剩下些雨点,时不时地砸落下来,像台风天前各自奔逃的蚂蚁。

祈随安始终坐在天台那片矮栏杆面前,很平静地看着这些人在她身边来来去去。

剧烈风声包围着这片天台,潮湿黏腻的高温,削开人的耳膜,咸得发苦的汗液淌下来,偶尔混杂着滴滴点点的雨水,任何人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雨点像鱼饵,而上帝在戏耍。

等一切落幕,天台恢复寂静。

模糊间,她听见童羡初跟酒店负责人说,再过一会吧。然后听到有人走了过来,靴底摩擦着粗糙地面,慢悠悠地在她身边坐下来。

等了半天,没有说话。

她看到对方的黑色风衣衣角飞扬,听到对方很突然地问她一句,“这算是闹掰了吗?”

是童羡初。

“算吧,她估计要更恨我了。”祈随安阖了阖眼皮,她想起了黎生生之前说的那句,绝对绝对绝对不要闹掰。

像所有戏剧里会发生的正常转折,没过几天,就走到这个地步,就说着这种话。祈随安不觉得多可惜,只觉得一切都稀疏平常。她也从来没把黎生生的话当过真。

“她真的会被送回她父亲身边?”

“不知道,可能吧。”祈随安这么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低着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起来,

“在她的诉说中,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而父亲是很典型的npd人格,不承认她的病,认为患病的她很丢人,很不争气,无法理解她的病情是一种无法控制的躯体化反应,比起她,更喜欢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童羡初不明白祈随安为什么要讲这些。她似乎是在给黎生生解释,解释黎生生为什么会跑到天台来也不愿意回家,然后,希望她,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对黎生生产生任何看法。仿佛刚刚又经历一次这样事件的人,不是她。

童羡初不发一言地望着祈随安,忽然想知道,像这样的事情,祈随安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像黎生生这样的人,祈随安到底遇见过多少个。

而祈随安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或者是说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

“这是辜嘉宁的第一次实习,沈杏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病人,黎生生是她遇见的第一个躁郁症患者,她们年龄相仿,还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她花了很多心思照顾她,也被黎生生带着去做了很多新鲜的事情,她很年轻,有些冲动,也很正常。我也轻视了这件事的危险性,以为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于是没有多提醒她。”

这是她对辜嘉宁今天行为所作出的解释,语气正常,并没有任何不快。即便两分钟以前,辜嘉宁还用那样的话语刺过她。但她似乎并不因此感到受伤,仿佛她根本不会受伤。

无缘无故,童羡初看着祈随安心平气和的脸庞,忽然开始憎恶起祈随安来。她觉得祈随安是个傻子,也是个疯子。她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给祈随安带来麻烦?

这么多人叫嚣着,声嘶力竭着,要从祈随安这里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拿不到,就要反过头来伤害她。但祈随安还是选择站在怜悯的高楼上,对每一个人,都抱以最深刻的理解。

可就算她持有这样的包容和慷慨又能怎么样呢?到头来,还是没有一个人,会留在她身边。

童羡初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

祈随安也没再说话,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忽然有点想抽烟,于是有些疲倦地抬起手。

就在这时。

手腕上就传来一阵凉得发瑟的触感,类似一种金属触感。

几乎是同一瞬间。

她听见很细微的一声“咔嚓”,类似某种金属卡紧的声音。

她动作很慢地抬起手腕,发现自己被一副银色手铐圈住,而手铐的另一端——

正被童羡初握在手里,并且明目张胆地拷在了自己手上。

咔嚓。

两只手,两个人就这么被锁在了一起。

糟糕的台风天,糟糕的天台,分崩离析,每一个人来过又离开,唯有她锁住了她。

“这是什么?”祈随安尽量处变不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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