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羡初微皱着眉心,不太愉悦地走上前去,结果经过时,就看到沙发上还放着另外一套成套的睡衣,她愣了半秒,祈随安也就在这时迷迷糊糊地抬起脸,看见她的那一秒又笑起来,在灰蓝调的夜色里,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童羡初。”
喊她的名字,却久久没有说其他话。
不知为何,童羡初却被这一声喊得喉咙发堵,所有责怪和贪得无厌的怨都被融成了灰。
她沉默许久,在祈随安的旁边坐下来,把体温计递给了祈随安。
祈随安接过去,却没有马上去量,而是拿在手里,去望空空荡荡的天台。
透明玻璃上淌着夜色,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灰蓝色的光。她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视线久久停在某一处,“黎生生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
意料之中的反应,祈随安点点头。童羡初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极易和一个人产生情感联系的人。
“你没去看她?”
“你去了?”
这个问题把祈随安难住,她视线停了半晌,才从上次黎生生说要在这里弄个秋千的地方收回来,轻笑,摇头,“没去。”
祈随安快速否认,却又瞥见童羡初不太相信的眼神,很无奈地强调一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不开心的。”
童羡初不跟她反反复复地纠缠,“把体温量上。”
祈随安这次没有再视而不见,而是十分配合地将体温计夹在了腋下。
又打量着也已经湿透的童羡初,“你去洗个澡,然后拿上沙发上这套衣服换上吧。”
童羡初拆药盒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等会就去。”
一般而言,祈随安并不会干涉任何人的决定,即便只是一件换不换衣服的小事。
但她瞥到童羡初被浸湿的头发,叹了口气,还是从地上撑坐着起来,拿起沙发上准备好的那套睡衣,悠哉悠哉地拐去浴室,夹着一只手,另一只手给童羡初翻找出拖鞋,毛巾,和其他洗浴用品。
等所有的都找齐了,她松一口气,软绵绵地靠在浴室门边,朝童羡初笑,“你要是病了,我可没精力照顾你。”
那样子特别笨拙,一点也不像祈医生。
经过一整晚冗杂晦涩的事情,送走自己身边一个又一个人,找到把自己生下来的人,确认对方并不爱她……
祈随安还能轻而易举地让童羡初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
仿佛她与生俱来就是情绪的最高掌控者,再惊天动地的大事情,黎生生遇见会嘶吼会拿最锋利的东西对准脖颈的事情,辜嘉宁遇见会哭得不知所措会难以应对的事情,连童羡初都觉得必须要用报复要怨恨才能解决的事情……
祈随安只要花一秒钟就能全部消解。
童羡初痛恨过这种平静,哀戚过这种无人能击碎的接纳。
但这是她头一次觉得茫然,觉得无力,好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将祈随安拽出来,以至于她觉得她的很多方法,在遇上这个人之后,就都成了错的。
这个人活得太像一团谜。
没有人可以看得透。直到现在,被病毒侵蚀,才让人有可乘之机,可以靠近一些。可她没办法不承认,这个谜就是有那么魅力无边,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眼睁睁看着自己往这个谜里跳。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
祈随安却又笑了起来,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似的,却也不在意。
量体温的时间过去了。
她拿出体温计,也没看自己到底烧到了多少度,而是走过来,将手里的毛巾搭在她头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擦着,
“睡一晚就会过去的,好吗?”
像反过来,变成她在安慰她-
洗完澡出来,换上祈随安的睡衣,童羡初总算有理由让祈随安吃药。
但她出来之后没再看到祈随安。
找了一圈,才发现,人已经到了卧室,躺到了床上,被子鼓起来一小块,又像是之前那样,蜷在一团然后睡了。
童羡初沉默地进去。
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温度计,三十七度九,还没到三十八度五,可以不用吃退烧药,但得吃感冒冲剂。
吃药得用热水。
机械式的流程浮现在童羡初脑海里。
她没在祈随安的住处找到热水,这么久都没回来,饮水机里的水已经没了,这个人平时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药能过期,水也没有。
童羡初皱着眉。
虽然她自己之前用冷水,甚至是饮料灌药的次数并不少。
但她还是找到一个像是烧水壶一样的电器,装了凉水,插了电,她再次走到房间里,一两分钟,水开始咕噜咕噜的沸腾起来。
格外熟悉的声音。
有些荒谬,有些虚无,她想起了郁百兰,记忆中,那个女人也总是烧这样一壶水。
每次烧水的时候,郁百兰先是问童佰勤为什么这么没用,到最后,所有咒骂和威胁都会回到一件事上——
童佰勤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当初对她说的那些情话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