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祈随安对此也有所察觉,在用完餐,她们走出餐厅后,祈随安关切地问她,“你有什么很紧要的事情要忙吗?”
“没有。”童羡初去牵祈随安的手,那贴在一起的掌温让她安心不少。
“那我们再散散步吧。”祈随安说。
“好。”童羡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入了夜,又临近年关,气候变凉,走在路上晚风有些凉,这条马路处于艺术街附近,基本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经过。
只有路边两排黄澄澄的路灯,拽着她们挨在一起的影子往前走。
她们的手牵在一起,时不时能碰到祈随安兜里鼓鼓囊囊的东西。
这让童羡初越发灵魂出窍,被那种时不时溢出来的恐惧逼到尽头,心里总忍不住在琢磨——
祈随安在想什么。
祈随安是不是想要做什么事情,但是又觉得她会不接受,所以才显得那么犹犹豫豫的。
祈随安是不是……
又想离开她了?
这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使她平白无故溢出一身冷汗,风一吹,整个人都凉得心悸。
她只能将祈随安的手拽得越紧。
她记得上次祈随安离开她,也是总是有这种时不时的沉默,也会用一种里头藏着许多东西的眼神来望着她。
但她这次不想再主动开口。
很显然,如果她一旦开口质问,如果真是像她想的那样,那么祈随安会像之前那样直接承认。
她不想赌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宁愿被蒙在鼓里,也要将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童羡初不说话,祈随安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两个竟然走到了那幅恶搞画作在的那条街。
童羡初心不在焉,还没反应过来。
祈随安就已经看到了那幅画。
她唇抿得紧紧的,快步走上前去,盯着那被恶搞的、不堪的画作,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我已经喊人来处理了。”童羡初紧盯着她,很惧怕这是个什么引火索,会让她把那句话说出来。于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反而变得急切起来,“你没必要担心这个。”
“你……”祈随安有些迟疑地问,“你早就来过这里,而且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对吗?”
“没有——”童羡初下意识否认,却又在撞进祈随安眼底之后,不得不承认,
“对,我今天下午处理的就是这件事,但已经联系人处理好了,你不用为此而费心。”
“所以我来接你的时候,你带我绕了路,还刻意不让我来这里。”祈随安语气很笃定。
“对。”童羡初本该问心无愧,可不知为什么,面对祈随安可以算得上是柔声的询问,她竟然口舌发涩。
祈随安突然笑了起来。
她不说话了,只是笑。那笑声飘在空气中,很快就散了。
她不像是在笑,像是在气些什么。
但祈随安从来不将自己的情绪外露,她很少生气,也很少失控。对一个人发怒,或者表达自己的不满,对她来说都是极端之下才会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可以包容所有事,也总是习惯性地劝解自己要接受和包容所有事。
这次不太一样。
甚至等笑完了,祈随安也什么话也不说,仰起头,看着这幅恶心的、丑陋的、不漂亮的画作,好一会,很轻很轻地说,
“幸好它已经被烧掉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呼出一口气,快步转身向旁边的超市走去。
童羡初还没回过神来。
祈随安就又已经从商店中快步走出来,手里拎着两桶不知是什么颜色的油漆。
没有犹豫。
她到了那幅丑化图面前,就直接拆开桶,先是拽童羡初的手腕将她拽得离远一些。
松了手,也不说话。
倒在墙面上的影子颀长细瘦。
她面无表情,拎起油漆桶直接往墙面上泼,大片惨白的油漆倾盆过去,将那极为庞大的涂鸦画只盖住不到一半。
但泼了这么一趟过后,墙面上粘稠流体缓缓下淌,滴在地面上,滴滴答答的。
祈随安反而好像稍微冷静下来。
她弯了一下腰,让自己很深很深地吸吐了一口气。
然后将另一桶油漆里配备的小型滚筒用了力扯出来,再仰头,继续往那糟糕的墙面上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