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似酒浓(三)你喝酒了?
&esp;&esp;知柔脚步没有?停顿,从魏元瞻身?侧走了过去。
&esp;&esp;流光落其衣摆,他回首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吩咐长淮一句话,继而抬靴由内监引领往西边去了。
&esp;&esp;皇后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
&esp;&esp;太阳从云翳里冒出来,一节一节打在地砖上,殿内有?箜篌声调和氛围,故在外间传到宋四姑娘来时?,皇后玉盏般的面庞未显半分不豫之?色。
&esp;&esp;知柔随青袍内官跨进门槛,里头乐声飘荡,与雅集初遇那?日相比,今朝乐声不如前者,毕竟在异国的三年间,怀仙技艺生疏,曲中还隐隐有?些哀戚的味道。
&esp;&esp;知柔肃容走进去,始终垂着?眼睫,她捉裙跪地,向?上行礼:“臣女宋知柔,拜见皇后殿下。”
&esp;&esp;皇后抬了抬手,怀仙覆弦收音,眼尾淡淡扫了一刹地上的影子。
&esp;&esp;和对待她相比,宋知柔今日毫不逾矩,似乎做出了她最恭敬的姿态。怀仙心底暗嗤。
&esp;&esp;原来她是懂尊卑的,只是从不敬她。
&esp;&esp;念及宋知柔的处境,怀仙心中不快愈减,甚而露出一些同情?的目光。皇后用她的缘故召见宋知柔,想来并非什么?好事。
&esp;&esp;殿内无人说话,静得可以听见自己胸臆中的呼吸声。
&esp;&esp;大约过了片刻,上首传来皇后金玉的嗓音,叫她免礼,脸上略有?些表情?,是探查的况味,双目紧紧睨着?知柔。
&esp;&esp;日光下,少女肩头染金,修竹般的脊梁端直着?,不卑不亢,单是这般看她,已颇有?几分故人身?上的少年锐气。
&esp;&esp;“宋四姑娘,你上前来。”皇后慢声张口。
&esp;&esp;知柔依言进了两步,感受到上位的视线在自己面颊游走,她极力忍耐着?,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esp;&esp;去年年初,肖总管在宋从昭府上偶然撞见一位娘子。据他回禀,那?娘子是宋从昭妾室,因地位低,从不出席宴会,那?日正是凑巧叫他碰见。
&esp;&esp;肖总管阅人无数,有?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他回来与皇帝道,那?林氏长得颇像当?年的凌三姑娘。帝后闻及此,皆很惊讶。
&esp;&esp;凌曦当?年去了哪里,无人知晓。一晃近二十年,忽然在宋府出现?一个与她相似之?人,且育有?一女。
&esp;&esp;皇帝疑心重,立刻派底下去查,不料她和其女的身?份俱有?文书证明,皇帝暂释了一阵,不久又派人细探。
&esp;&esp;这次探查的命令才刚出几天,宋府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动乱。
&esp;&esp;有?相士谶言,称林禾命孤,克夫克子,近其则生杀伐,乃大悲大厄之?相。宋从昭盛怒,将相士押至官府,没多久,林禾在家中断了拇指。
&esp;&esp;皇帝快花甲之?年,虽不至于昏聩,却有?一些专信的迷道,既言林氏不祥,便作罢,整整一年未提。
&esp;&esp;此番怀仙归国,皇后适才记起?来,怀仙当?初向?她讨了宋家四姑娘同去北璃,正是那?林氏之?女。
&esp;&esp;因此,便有?了今日召见。
&esp;&esp;近了瞧她,确有?故人之?姿,虽睫羽未抬,她五官的轮廓分外清嘉,身?板柔而坚挺,定?是习武,很有?些英气。
&esp;&esp;方才她没到时?,皇后正听怀仙谈及她在北璃的事,光凭言语,已经能够在脑海中描画出一个蓬勃的形儿。现?下,眼前这幅相貌与她的故事融汇一处,那?股子野蛮的生命力,叫皇后也不觉羡慕起?来。
&esp;&esp;“听怀仙说,宋四姑娘不仅会讲北人的话,还尤擅弓马,不输草原上的男儿。”
&esp;&esp;知柔闻言微顿,余光不自主地睇向?怀仙,须臾,敛眉回道:“殿下过誉了,臣女只是为生存计,不得已而为之?。”
&esp;&esp;她的回答不骄矜,亦不否认自己所长,皇后对此颇为欣赏,命人给她赐座。
&esp;&esp;“听闻宋四姑娘曾居洛州?”
&esp;&esp;知柔说是。
&esp;&esp;皇后嗓音柔软了,溢出一些本来的音色,若忽略她的威仪,听上去只像是寻常人家的妇人,对皇城外的世界隐含向?往。
&esp;&esp;“不知江南河畔的月色与京师比,有?几分不同?都说雨后的江南,雾锁青山,我一直是想去看看的。”
&esp;&esp;知柔听了,回想起?洛州的青石小巷和乌篷船,柳絮柔若无骨,盛时?,似一场春雪。
&esp;&esp;她警惕的心绪逐渐松缓了些,知晓皇后是在自叹,便闭口没有?吭声。
&esp;&esp;知柔老实地坐在椅上,双手交叠于膝,显得几分别扭,冷不丁又闻皇后垂问:“宋四姑娘在洛州时?,家中尚有?何人?”
&esp;&esp;她应得很快:“回皇后殿下,臣女在洛州与母亲独住旸子街赁的一间小院,并无旁人。”
&esp;&esp;“你今年有?十八了?”
&esp;&esp;“臣女上月生辰刚过,是到十八了。”
&esp;&esp;“上月么??”
&esp;&esp;“是。”
&esp;&esp;那倒对不上了。皇后细长的眸子在知柔那?儿兜转一会儿,私心里其实对她的印象尤佳,但若她不姓宋,就是再喜欢,该为太子除的,还是得除。
&esp;&esp;这头相谈半晌,外头渐次起通传声,是魏鸣瑛到了。
&esp;&esp;皇后显然对她的到来有分诧异,知柔默默起?身?,眼光在地面掠到一抹素淡的裙摆,下颌压得更低了。
&esp;&esp;她猜测魏鸣瑛来此是受了某人请托,心中有?愧,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