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礼未毕。上郡已传急报:匈奴左贤王率十万骑叩关!
扶苏霍然起身,玄铁佩贴掌生温。他望向北方——风卷残云如墨,朔气割面似刀。左贤王来得正是时候,恰在冠礼未毕、印绶未稳之际。
他转身朝咸阳的方向,单膝叩地,甲胄铿然:“儿以冠礼为誓,以印绶为令,即刻点兵出塞!”
不远处,战马长啸。
扶苏翻身上鞍,身后千骑列阵,铁蹄踏得冻土迸裂。
前方阴山轮廓在大风中若隐若现,仿佛天地正屏息待他落子。
扶苏抽出长剑,剑锋劈开朔风,直指匈奴来路——“此剑不出则已,出则必饮胡血;此冠不正则已,正则永镇北疆!”
风沙扑面,剑锋嗡鸣。
始皇帝下旨立太子,给扶苏太子位置,自然是为了安他的心,更为了砺他的骨、淬他的刃。
扶苏策马奔出三十里,朔风卷起玄色披风,猎猎如旗。
秦军和匈奴铁骑已在阴山南麓列阵,黑云压境,弓弦绷如满月。
扶苏勒马横剑,目光扫过身后甲士——每一张脸都冻得紫,却无一人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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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喝一声:“秦人不跪天,不跪地,只跪山河!”
声如惊雷滚过旷野,千军齐吼:“山河在,秦魂不灭!”
此刻的咸阳宫中,始皇帝正将一卷竹简投入铜,青烟袅袅升腾,映得他眉宇如铁铸。
竹简在烈焰中蜷曲、黑,墨迹未干的“扶苏”二字如血般灼灼跳动,继而化为灰烬飘散。
始皇帝凝视着那一簇残火,“太子之位,不在咸阳,在边关;不在诏书,在刀锋。”不在青史,在人心。
青烟袅袅升腾,映着他眼底未熄的星火:“太子监军,非止戍边,亦监山河气运。”
“气运所系,不在庙堂之高,而在苍生之重。”
始皇帝指尖轻叩案上《秦律》残卷,“律令如铁,民心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忽然停顿,“今日起,每郡设直诉亭三座,凡黔击鼓鸣冤,吏不得蔽塞;若见不平,可断即断,不必请旨。”
青烟袅袅升腾,映着始皇帝眼底未熄的星火:“太子监军,非止戍边,亦监山河气运。”
扶苏和娥羲夫妇随侍在侧。
他们回到咸阳,面见始皇帝后,白日里简直就成了始皇帝的贴身影子,晨起侍膳、午后理政、入夜还要听诏。
始皇帝执朱笔批阅奏牍,忽抬眸道:“扶苏,你读《商君书》‘刑赏二柄’章,以为何如?”
扶苏肃然拱手,未及开口,娥羲已接道:“赏必信,刑必中——信则民不欺,中则政不蠹。”
始皇帝颔,将案头新拟的《戍边考课令》推至二人面前:“明日颁行北地,尔等同署。”
“署名即担责,署名即立誓。”始皇帝指尖划过竹简末尾空白处,“此令一出,边吏考绩以戍卒饱暖、烽燧通明、民户不流为三等——非以斩获论功,而以生民安否为断。”
扶苏负责写,娥羲负责点出条文不妥处。
夫妇二人向来配合默契。
扶苏笔走龙蛇,墨迹未干。
娥羲指尖轻点“屯田亩产逾额者,赐爵一级”一句,眉峰微蹙,轻声道:“北地苦寒,亩产难比关中,君父,此条当附‘视水土酌增减’六字。”
始皇帝沉思一阵,应下:“准。”
扶苏当即提笔补入,笔锋顿挫如刀刻。
始皇帝静观不语。
再写一句,扶苏提笔悬腕,墨未落纸,就看了眼妻子。
娥羲收到扶苏的视线,自然意识到丈夫没有写的意思,她伸出手,指尖轻点令文:“‘边吏三年无功者黜,有斩百级者授爵’——君父,此条易激冒进,恐生虚报。”“当削‘斩’二字,易为‘实守疆界百里无失’。”娥羲声如清磬,“战功可饰,疆界难伪;民心所向,不在头颅堆垒,而在炊烟不绝、桑麻不荒。”
始皇帝闻言,深思一瞬,目光如铁,沉声道:“那便加一句:‘验级以齿、骨、甲痕为准,校尉亲勘,一伪,同罪。’——此非严刑,乃立信之基。”
“明日卯时,诏三郡——太子监军印、夫人持节符,同出咸阳。”
扶苏与娥羲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烛火摇曳间,扶苏忽然搁笔。
指尖沾了墨点,但他无心去拭,只是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沉默一阵,低声道:“若山河气运可监,那人心呢?”
娥羲道,“人心如渭水,浊则沉沙,清则映月——今日所立之令,非刻于竹简,实镌于万民心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