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是啊,傻子。
她若能做世上头一号的傻人、痴人就也没什么不好的了。
陆纮想蹭她,奈何动弹不得,好在身后人知心,轻轻在她耳边厮磨。
从前陆纮是男子装扮,而今却是反过来了。
“……你听没听过,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
“听过。”邓烛轻声同她打趣:“我亦年年扮观音,柿奴往后可敢看观音?”
陆纮轻笑,没敢接话。
只怕往后亵观音。
“你方才,想同我说什么?”陆纮想起她们异口同声,邓烛却将话口让给了自己。
“不过是想问你,想不想用些粥羹。”
陆纮昏睡这几日,几乎都是拿汤药吊的命,邓烛实在怕她熬不住。
陆纮闻言,感慨也愧疚──邓烛总是先想着她的事。
“你做的?”
“你昏过去的时候煨的。”
“……多谢。”
“何须言谢?”
邓烛倾身仔细将她平放在床榻上,她这个动作想必是私下寻那医倌学过许多遍,才能不牵痛陆纮千疮百孔的身子。
她离开时的背影笔直而**,因为习武的缘故,她的身形刚柔并济,更加匀称**。
她才是这家中的脊梁。
陆纮闭上眼,远处的灯罩上爬了飞蛾,老在扑翅膀,晃得她眼睛难受。
大片大片的血色在阖眼处斑驳。
许多惨状,她不愿想,许多胆怯,她不愿露。
即便她闭上眼时,就是黑皮汉子的狰狞。
人哪有不怕死不怕伤的呢?
‘吱呀──’
“嘶──”
木门惊响,陆纮扭头去望,顿牵动伤口。
“柿奴是……吓着了?”邓烛一望而知陆纮方才是被吓着,而非她不小心牵疼了自个儿,“可是我推门声太大了?”
一面扶着陆纮坐起,一面将煨好的清粥送她口中。
“……非也。”
踟蹰再三,陆纮还是同她说了实话:“我在想……那个害死我阿耶,还想杀我的黑皮汉子。”
她断不会在自己心上人面前露出胆怯,归纳条理:
“他承认自己与我阿耶的死有关,也是那日在江上撑舟害我之人。”
“……但我总觉着……哪里不对。”
他亲口承认杀了陆泾,姑且算作实处。
然而这黑皮汉子的武艺,那日在江中,怎么可能让陆纮这般轻易从水里脱身?
除非他不善水。
但不善水的人,更不该将杀她的地点定在舟上。
他是个很自信的人,陆纮感觉得出来,唯一的可能无过是:
“当时在舟中,他不是真心想要我命……”
“既然当时不是真心想要我命,可为何到了广陵,却又想杀我?”
陆纮陷入沉思,这两桩事儿放在一起看,很是矛盾。
“会不会是广陵的丝帛,牵扯的人太多了?”
陶调羹在碗盏边沿刮蹭,邓烛眸底沉沉,信口说道。
“我记得……你应当没看过卷宗?”陆纮奇道,“你怎么知道广陵案会牵扯上许多人?”
“……柿奴眼中,我是痴症夯货不成?”
邓烛瞥她一眼,有些气性,却仍是给她舀了半勺粥:“且不说你连日愁眉苦脸,我只问你一句,那么多丝帛,便是去向也海了去了,能不牵涉到很多人么?”
这倒也……
陆纮乖顺张开的嘴僵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