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怎么了?”
邓烛看她神情不对,张口欲问个究竟:“柿奴……”
“我们之前都忘了件很重要的事。”陆纮语速骤疾,眉眼凌厉:“这些超出的贡缎,难道只是为了盈利?”
这对商人而言,并不是一笔好买卖。
“要冒着那般大的危险去贪图这等小利,还未必能有人敢收,除非是些要装点门面的骤贵小户……”
织机一旦上了线,重新理线是多难的一件事,而按照账面上的数额,织造出来的贡缎决计不是现在走出去的那个数额。
她此前关念着钱财的去向,盼着勾连大小人物,却忘了核对丝帛去处──
其余的贡缎呢?
真的只是几个贪污蠹虫,在以公谋私利用便利牟利么?
“柿奴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陆纮惊诧,知自己心思挂了脸,连忙收回,“不是,只是……想着往后有些棘手罢了……含光这粥熬的真好。”
说罢露出两颗虎牙。
她太久没这么笑过,一下子就晃了邓烛的眼,惹得眼前人呆怔:“是、是么?”
“是啊,不信你尝尝?”
邓烛听话地往自己口中送了一勺,眸子却是呆在陆纮身上的:“这同我往常做的味道,一样啊……”
“你不懂,你过来些,我告诉你哪儿不一样。”
她活似雪毛狐狸成了精,让人不由得照做。
于是带着米香的吻软落在唇边。
双眸汪汪,星子淌江。
“怎么样?”狐狸带着笑,逼人羞,害人恼:“比平时,是不是好很多?”
“这地方若是下雪就好了。”窗外风动竹叶,光影疏落,艳阳高照、竹簟冰凉的日子里,她竟想着下雪。
“我这屋内通风阴凉的很,娘子这是畏热?”
医倌替陆纮换药施针,随口接到。
她哪里是畏热。
“她喜欢看雪滑竹叶罢了。”邓烛替她说了这心里话。
“雅致。”
医倌扎针的手微顿,带上笑意,“娘子这腿疾,搅扰许多年了吧?当是从高处摔落所致?”
“小时候贪玩,自台阶上摔的。”
陆纮身上还背着案子,不敢对一陌生人全盘掏出,即便这医倌对她有救命之恩。
况且,旁人知道的越少,未必不是件好事。
“娘子……可不是寻常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吧?”
“郎中这是何意?”陆纮警觉,收回了赏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给她扎针的郎中。
“……呵。”医倌只是低头哑笑,未言明什么,须臾抽出扎在陆纮膝上的一根金针。
金针的下半截泛着黑青,全然不见金属该有的光泽。
“寻常跌打损伤,得是什么庸医,才会用毒啊。”
她清晰地感知到身后人在听闻此事后,拥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陆纮脊骨泛凉,她这么多年,都以为自己是单纯地折了腿。
这件事她耶娘知道么?
从前救护她的陈郎中……当真,没问题么……
“这毒……隐蔽么?”
陆纮旁敲侧击,想觅得些许蛛丝马迹。
“说隐蔽也隐蔽,你若去给那些游方郎中瞧,十个有十二个摸不出门道的。”
医倌复又施针,掩下看到毒时的惊诧,“但你走运,让我这一脉的师承来瞧……我这不一摸脉便瞧出来了?不然你这只腿又无大碍,我今日干嘛给你施针?”
“多谢……”
陆纮被这番话搅扰得心神不宁,邓烛瞧出她的不安,“多谢郎中了。不知郎中以为,在下夫人这腿,还有几分恢复?”
“这么多年,若想同寻常人一样跑跳,那大可不必想。”医倌话说得直白,“腿上余毒清出来,不至于流入骨髓、影响寿岁,倒能一试。”
“有劳郎中了。”邓烛起身长揖,“在下还有一请,不知郎中可否相应?”
“阁下请讲。”
“不瞒郎中,在下乃新任广陵典签陆纮,此去建康,有要事急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