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长孙吟勒马,明眸如星,褪下护手,露出布满茧子的手掌,那是北地西风和黄沙留下来的痕迹:
“因为我觉得你是一张白纸,但迟早有一天,能在上面看到山川云淼。”
“而我想做那个站在最近處的人。”
“与家国、与任何人都无关。我以长孙家列祖列宗及天上神佛起誓。”
热烈的风吹得人无所適从,邓烛下意识道:“你我不过两面之缘,未免草率了些。”
“两面之缘,你不也将小字说与我听了?”
北地来的女郎拥有鹰隼般的目力:“你也很喜歡我,你骗不了我。”
邓烛呼吸一窒,“你胡说什么!”
“呐,手在这里,愿意交这个朋友,你就放上来,不愿意,我就撂开手,咱们日后各走一邊。”
霸道且无礼,哪有这样逼人交朋友的?!
邓烛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被逼就范’。
孰料那人径直上来握住她的手,粗糙有力的掌心交握的那一刻,胸中有什么地方被填满了。
“你──”
“小字‘诵风’。”
─
陆纮见到陳抟时,他坐在家中葡萄架下剥瓜子,春日里还敞着外裳,披散头发。
瓜子仁在案上堆成了小山。
这人不会行散了吧?
陆纮腹誹,脚步都慢了下来。
陳抟听见陆纮的脚步,头都不带抬:“陆小郎君来了。”
“来来来,坐这。”招呼着陆纮坐对案,方理衣坐下,一把瓜子仁就被推到她面前,“吃么?”
“……多谢。”
陆纮讪然一笑,斯文地拈起一顆瓜子仁,在陳抟那诡異的‘期盼’中吃下。
“还挺香的。”
“那可不,我親自剥了晒的,春日里险些没长霉。”陳抟拨楞着瓜子,欢欣地将瓜子仁全推了过去,“喜欢多吃些。”
陆纮哭笑不得,她又不是来吃瓜子的。
清了清嗓子,“陈大人,我──”
“欸──”
陈抟一抬手,拦住她的话,“别喊我陈大人,我已经被迫‘致仕’了。”
“我这后半辈子,也不想管那些个什么对啊错啊清啊浊啊的,家里还有田产,改明儿我就同我这一家老小回郡望里去。”
“陈大人这是气话了。”
陆纮无奈赔笑,“下官来这前,李治书同下官说,陈大人秉公执法,铁面无私,为我梁国脊梁鲠骨。”
李坎当然没这么说,陆纮不过是想架高台给他罢了。
“胡言乱语!”
陈抟猛一扭头,飘逸散乱的长发险些抽到陆纮脸上,“谁是这狗脚的脊梁!我──”
性情中人。
陆纮没错过他这脸上开染坊似的变幻莫测,一针见血,“大人是不平不忿了?”
“废话!”
陈抟没好气地顶道:“本官二十四岁进御史台,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年,倒是头一次被别人给参了!还是被自己抓的人参!”
“搁你你能咽下这口气?!”
“那便不咽这口气。”陆纮宽慰中带着些许引诱,“下官此来,便是助大人,了却此心结的。”
“……嗬。”
原本还神情激荡的人霎时间冷静了下来,抓了一把瓜子仁,一顆一颗地往嘴里塞,没搭话。
“怎么了?”
“广陵典签。”
“下官在。”
“我不是在说你。”
陈抟砸吧着瓜子仁,含混地说道:“这职位……不適合想死的人。”
陆纮不明所以,仍是接话道:“下官自然不是想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