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也在紧张。
本还心如擂鼓的邓烛忽得不紧张了,反倒覺得来人可爱。
木门吱呀一声,阂隔住外头喧闹、陆府灯火通明。
日头已经彻底落了。
绣金足履出现在她方寸不远处,淡淡的酒气伴着熟悉的香味绕过喜扇来钩人魂魄。
她们離得好远,她为什么不再上前一步?
又觉得她们离得实近,毕竟哪怕毫无肌肤之亲,邓烛也能感受到来人身上散发着的阵阵热意。
灼人。
来人清了清嗓子,竟扯出几分柔媚婉转的腔调,唱起《襄阳乐》:
“朝发襄阳城,暮至大堤宿。
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
诸女儿?惊郎目?
她还想要几个女儿家围着她不成?
邓烛气笑,正欲呛声,便听得她自拍嘴巴,俄而被捉了腕子,喜扇轻移──
眼波流转,眉目含情,一泓春水起灵泉,两心情谊月昭昭。
她哑笑,低声哄她:
“瞧我这话说的,纵大堤花艳、女儿烂漫,哪里比得了含光如天悬之月呢?”
陆纮今日着冠,面夺华彩,好一个增城仙郎!
“油嘴滑舌。”
邓烛被她看得耳热,怕和她对视双眸,显羞露怯,然而心上人的面孔就在咫尺半寸间,眼眸不受心神控,连连往她身上偏。
“油嘴滑舌……”小狐狸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倏然凑近,在邓烛唇畔停驻,眼波流转至丹唇,风流多情相,却是痴心愚顽人,“是不是油嘴滑舌,这世上,绝知此事要躬行。”
“夫人不尝尝,如何能知?”
“你──”
话未尽,狐狸就衔走了心上的樱桃。
原本能拿枪提剑的腕子被风一吹就能跑的人儿捉在手中,如何也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她的指腹沿着邓烛腕筋转着圈儿地摩挲,她身上的酒气似乎透过肌肤、循着血脉,引到自己身上,一齐乘舟梦醉,卧花仰倒,跌落在织绣漂亮的绫罗锦被中。
四目交投,痴迷地望着彼此,临到头来,却又都畏惧唐突。
纤长的指尖抚过邓烛的眉骨,指尖微凉,痴忡万分。
“你……怕不怕?”
情意喑哑在欲色灼灼间。
邓烛凝着陆纮面上泪痣、嫣红眼尾,忽觉着,若能让她梨花带雨一回,也是盛景空前。
陆纮没等到她的答复,以为她不愿,正犹疑是否该起身,后脑却忽得贴上一阵热意,灼热的火再度肆虐焚干。
粉面交磨,云鬓相接。
衣带绕宽,却衫裳,幸夜风寒凉,得以消解,正是莺颠燕狂处,哪管孰向求索?
“我……今日催妆联诗时,还想了一句,你要不要听?”
昏蒙当头,一位不管问只管答,一位管问不管答,无名指沾了温汤泉池水,细描白玉。
“知晓了么?”
知晓甚么?
邓烛迷蒙摇头,星眸蓄泪。
她不知晓,陆纮也不恼,只管笑着拥吻她:
“……那我再写一遍,这次,你要仔细些。”
她不厌其烦,终惹人恼。
一阵天旋地转,银汉飞云、星河旋倒,竟是全然反了过来!
她恨声骂她:“无耻!”
她却不退反进,施施然撑起了身子,身上的衣裳滑落肩头,云搭腰窝,仗着自己好皮囊,柔环玉颈,倚她胸膛。
“恼我啊?”
手指在她锁骨处轻点,传来一阵刺意,那儿还有她方才留下的吻痕。
轻吻她下颌,柔情万千却带着几分‘不知死活’的态势:
“那便不要放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