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烛实在不明白。
她这蜀国夫人的衔说白了是令她暂统西蜀军,皇后更是透露出圣上欲巩固雍益一线。
对此她自然不敢懈怠,满身投入进来。
结果初至此地,庚梅都未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又该回建康。
“太子薨逝……不可上表吊唁么?”
若地方官员闻太子薨逝,便各个回建康,岂不是乱作一团?光出行排場都能将建康塞得个人满为患。
“東宫于我有恩,于情,自该亲自吊唁。”
陆纮面对邓烛,面上是这一套说辞,实际上她心里想的却是那在同泰寺的皇帝菩萨,指不准会猜忌她。
她需得暂时装出个好拿捏、极重情义、知恩图报的模样。
“你是同我回建康,还是留在益州?”
紫袍玉带的人站起身来,輕輕替邓烛拂去衣甲上沾染的草屑,“我一人去也是可以的,益州也好、家中阿娘也罢,需要人看顾,何况过段时间……丈母也该到益州了,你们母女,多年未见,应是有许多话要说。你若同我回了建康,届时丈母至建康,未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可如何是好?”
正拂着草屑的手被一把抓住,陆纮停住,抬头看她,温柔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邓烛眼中的眷恋似是要满溢出来,下一刻,陆纮便被拥入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不过衣甲有些咯人。
哪里舍得?
拥住她的人埋头嗅闻她頸边浅香,落下无意识的轻吻。
成婚两年,不似从前那般爱脸红了,都敢青天白日如此亲昵。
陆纮哑然笑着,放松自己陷入她怀中。
“你身子骨那么弱,江水湍险,我哪里放心你一人?”
她勾着陆纮的腰肢,另一只手覆抬起她半张脸,郑重又温柔的語气浑似要溢出水来:
“我同你一道回建康。”
不过是江水绵绵三千里,同她再走两遭又如何?
陆纮瞧出了她眼中坚定,知她是打定了主意,再劝也是徒劳,不过无奈道了句:
“这管事的刚来就又走了,这城中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我令山人暂领余部,定不使城中生乱。”
她答得笃定,顯然是一开始就想好了。
怀中人盯着她面庞,眼中带着戏谑,‘啧啧’几声,笑得揶揄,闹得邓烛不解:
“柿奴可是觉得不妥?”
她摇摇头,凝看着邓烛飞扬的劍眉,語调急转:“我笑呐,我的含光是越发有将军模样了,不知何日着白袍,屏退千军万马呀?”
“尽笑话我。”
邓烛没好气地拧了她脸一把,似怒还嗔,笑骂她:“哪里学来的油腔滑调,一州父母官,生个这模样。”
不防拧脸的手被怀中人捉住,指尖溜入她指缝,扣稳,狐子眼乱挑,仗着副好皮囊:
“什么模样?”
眼见着邓烛肌肤一点点地红了个底掉,看着她耳垂充血,上头的血络都清晰可见。
邓烛别过头,不肯答她。
偏生这人还喋喋不休:“说呀?怎得不说了?含光──”
话音未落,后脑便被有力地扣住,所有的话语被堵塞在这个吻中──。
总算安静了。
─
建康恰值烟树迷离时节,萧钧薨逝,满城素缟,前来吊唁之人不少,但真心实意哀切的,着实不多。
生老病死,于人来讲,是必然常理,于宦来说,却是个好会面的时刻。
朝堂、后宫,都因着萧钧的薨逝震动非常,在错综複杂的网罗中,逝亡本身顯得无关痛痒。
前来吊唁之人乌泱泱一片,满座衣冠似雪,细瞧之下,也难有几个哭得真心实意之人。
陆纮站在较为前列的位置,能瞧见萧泽的背影,白冠下的银丝清晰可见。
当真是天助她也。
萧钧是萧泽长子,出生时萧泽已是不惑之年,老来得子,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一死,国祚震动,暗潮汹涌,不过是必然。
“陆郎。”
吊唁毕,陆纮理了衣袍,循着人流朝车驾而去,她走的很慢,沉郁万分,等着身后那声‘陆郎’。
哀戚肃穆的場合,她眼角还带着泪花,听闻这句‘陆郎’险些笑将出声。
还是形容冷淡地转过身,见到来人,故作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