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杀头谋逆的事,都已经绑在一块了。
众人除开徐二娘和何止忧,皆是惊诧,被人齐刷刷看着的小娘子浑若不觉,带着微不可察的讨好,小心翼翼:
“含光觉得呢?”
邓烛轻轻勾了勾唇:“可。”
只一字,陆纮在灯花暗处,心花怒放。
“我有一策,含光听么?”
何止忧闭眼轻笑,“李维良到底是一州刺史,凭我们,哪怕加上冼娘子那边的兵,都不足以强攻。”
“不妨让帐下女将、士卒扮做孕妇及家眷,以板车将甲胄器具先行拉进城,而后再举兵围城佯攻,来个里应外合。”
“此计无甚不好,只是扮做孕妇、家眷的,需十二分的小心。”有一郎将说道。
“黎娘,你觉得呢?”
邓烛发话,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帐中左手旁中央的一个女郎。
“我没什么可说的,在座的人的命都是娘子给的,今日若是说一个不字,都是辜负了娘子,更何况,我还不想让这些个男人看我麾下女郎们的笑话。”
黎娘的话引来不少人善意的笑声,陆纮看着这满帐人的模样,总觉得分外恍惚。
是她自己将这些,一股脑地推开了。
“娘子放心,定不辱命。”
随着她的话,陆纮稳住了心神,抬头看时,撞入侧脸瞧她的人。
眉目如画,眼眸沉星。
她的灯其实从未远去。
第120章承泰(十九)
“父皇,七官来信,说益州大乱……”
“你是太子,你自己看着办吧。”蕭泽跪在蒲团上,眼眸沧桑。
他原以为蕭铎给他下的毒,未必寻不到解法,可誰知一連数月,都是杳无音讯的徒劳。
陈瑱儿在益州心野了,不听他的了,蕭铎也心野了……这益州,倒还真不如让陸纮攥着。
“广州那處──”蕭镝还想说什么,萧泽却罕见地有些不耐:
“朕说了,你是太子,该用誰、该信谁,你心中没数么?”
萧泽冷冷地睥睨着他,待看到萧镝跪下请罪,又心中怨自己嗔怒,软和了眼眸,忧心自己会不会磨得太过,毕竟萧钧早逝,他的镝儿,不能步他兄长的后尘。
北面的齐国一统黄河,又虎视眈眈意图南下。
他真的用对了佛陀么?他真的被佛陀垂青么?
他别扭而纠葛地面对着自己的命运,面对着不言的佛陀。
“镝儿,你是太子。”他罕见地用自己早年的口吻,同萧镝说话,“你要有自己的决断。”
萧镝若有所思,朝着萧泽的身后叩首:“诺。”
─
“渴。”
许是那日夜里撕扯衣裳,真让人受了寒,番禺城破时,陸纮正在中军大帳的屏风后发着热。
“起来些,饮点水。”
陸纮迷迷糊糊地撑起小半个身子,就着来人的手啜饮了两口,凉丝丝的水顺着喉管,稍稍浇凉了体内的热气,她这才有气力睁开耷拉的眼皮,看到来人时,尴尬且不解:
“怎么是你……”
白衣素裳眼有翳,不是何止忧又是谁?
喊一个眼盲的人照顾她这个发热的人?
“含光要指挥军队,怎么,柿奴不会覺着,自己抵得过那么多将士的身家性命,足以让含光撇下他们,来伺候你不成?”
这话好难听。
陸纮被噎住,胸中怒气滚了一圈,最后又偃旗息鼓,趴在了榻上。
“撇不撇下我不要紧,”陆纮说着违心的话,熟悉她的人,现下早就知道了她这副鬼德行,“别叫她心软就行。”
“不管对李维良,还是……”
陆纮想说‘我’,然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止忧闻言发笑,拿开了盛着清水的陶盏,“想不到柿奴还算实诚。”
“你且安心,番禺城的喊杀声已然小了,我听见了,待到今日午间,想必就能鸣金。”
陆纮奋力拿自个儿的耳朵去分辨,总覺着同今日擂鼓时的喊杀声并无多少不同。
“待拿下番禺,控广州,含光便能一展抱负了。”
何止忧的嗓音平稳中夹杂着希冀,她討厌这种希冀,討厌这种她们原本触手可及却触不可及的日子,被她以另一种方式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