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邓烛拿开药碗,看着她,她忽地觉得佛陀、菩萨,当真是慈悲为怀,竟敢说什么渡尽世人的话。
她连渡她就已经挖空了整个心魂。
“爱欲、情迷,并不是多难得到的东西,你知、我知。”
“我若只贪恋你这副皮囊,只消一只手,纵你不愿,也能让你反抗不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柿奴,”她已经很少唤她的小字了,更妄论,唤得这般缱绻,“你不用这般讨好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做的事,你再讨好我,也不会让你做的。”
最后一句的转折太过突兀,陆纮觉着她不是想说这个,她察觉到了,可她亦不敢细想,不敢深问。
那些因她深陷阴潭,自我决绝而视而不见的爱意,只消顺着泥淖透过一丝一毫,都能令她陷入恐惧。
她不敢细数自己辜负的究竟是何等真切的情谊,亦不敢细看自己伤害的是何等温柔的娘子。
伤的太深,以至于连弥补都不敢妄言。
“这个你拿着。”
陆纮怕再继续纠葛下去,胃里才喂下的药汁会反上来,狠狠再磋磨她一回。扯远了话,从衣袖当中取出一只竹哨。
“算算日子,太子的信应当快到南海郡了。”
指节长的竹管被清瘦的手指拈起,邓烛接过,顺势将她的手捂在掌心下,眼眸中晦暗不明:
“万一太子殿下,没能请到旨意……”
此事就会变成她邓烛谋反,届时生死难定。
“那,就让萧泽,无暇它顾。”
陆纮的眸光在帐中晦暗跳烁,最终低垂下来,轻声道:“但我不希望事情到那一步,含光做不来的。”
“什么?”
邓烛一时不解。
陆纮在她疑惑的眸光下缓缓躺回榻上,说着哑谜:“……我不想你伤心。”
要让萧泽无暇顾广州之事,其实很简单,扰得其他地方大乱,朝廷分身乏术就好了。
比如让益州再度乱起来。
“柿奴,英雄只死一次,懦夫可要死千万次。”
她站起身,眼中眸光锐利,她听懂了,亦知晓如若萧镝所书并非授命平叛陆纮会怎么做,“柿奴,我也不想再看你一次次埋葬自己。”
……
语罢,她大踏步地走出帐外。
陆纮张张嘴,一声被压抑许久的哀鸣从肺底挣出,似极了某种走兽的哀嚎。
脸死死地埋在被褥中,很久很久。
雪白的飞隼落在邓烛的手臂,朱墨亲笔:
诛杀乱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