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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第11页)

它们当然只会啃食我,因为只有我的内里是一堆烂肉。

我发起抖来,看见诸天菩萨在一片黑海的彼岸,岸边泛着金光,我在黑海里扑騰,咸味腥味充斥进我的口与鼻,一个浪花打来,我的胸膛就像被死死压住,心肝脾肺肾隔着骨头,都在喊疼。

而我一边痛哭流涕地朝佛陀菩萨们祈祷忏悔,一面咧嘴笑了起来,我覺得痛得好啊,罪人不痛,怎么可以呢?内心还帶着骨子里的輕蔑——他们也只能拿我这样了。

溺殺我,溺殺我啊。

就在我要被浪潮打碎的那一刻,我看见诸天菩萨中站着一人,她身穿着甲胄,浑比金刚,没有佛陀菩萨舍得渡我——这对那些被我害死的人实在是不公。

你不要跳啊,你不要跳啊。

悔罪的话语彻底变成祈求,可她还是下去了,她还是下去了!

一头扎入黑海里。

我没了命地找她,我找不到,我不会水啊,我連我自己都救不起来!

一个巨浪打来,好多東西顺着灌在我的胃里,黑海也没有了,金光也没有了,她也不见了。

含光,含光。

我用尽全身的气力唤她,可笑的是我自己都听不见这些声音。

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总覺得需得有几个千年,黑海才一点点消散,我又重新感知到了热意,她和烛光一起来到我的眼前。

“梦魇了?”

她待我一如既往的柔和,帶着薄茧的手摩挲过我的脸颊,还有她对我这罪人的无限怜惜。

一刹那有些恍惚,好似黑海从不存在。

不,还是存在的。

翻江倒海的残物在胃里泛着恶寒,顾不上许多,我匆忙地推开她,連滚帶爬地抱住屋中的痰盂,将那些罚予我的腌臜呕出。

狼狈极了。

当我吐出最后点酸水,我难以自已地抱着痰盂嚎啕大哭,可笑的是我连哭都无法一心一意,司马绍尚能还为先祖之事哭国祚安得长,我连哭都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做戏,我其实本不配哭。

瞧,我甚至能察觉她的靠近。

她热气騰腾,挺拔得如同春日里抽长枝條的杨柳。

我盼她过来,就像溺毙濒死之人本能地渴望浮木,又盼她千万别过来,她靠近我一分,就坐实我是个极擅矫饰的罪人。

……

她还是来了。

就和在黑海中一样。

……

“张嘴。”

她似乎笃定我不会听她好声好气地说话,用近乎发号施令的语气命令道。

这世上没有人能对我如此说话,除了她。

我如她所愿地张开嘴,清冽的井水顺着被烧疼的喉管落到胃中。

含光从来是最仔细的人,我不敢想我现在有多狼狈,她对我的关爱讓我感到恐慌——这和她无关,这和我的卑劣有关。

我不敢去想方才在黑海中她听见了多少,我又说了多少,

我只知道我已经耗尽了全身气力。

跌在地上,像一条南海郡渔户们挂在绳子上晾晒,被風吹在木舟上的死鱼。

她的手臂很结实,轻而易举地就把我从地上捞起,我垂着手,耷拉在她身的两侧。

她一言不发地将我放回榻上,转身出门去。

她背影瘦削,赭红色的中衣起了皱,我没敢开口问她去哪儿。

夜凉无風柳疏影,银盘跌宕小池东。

我忍不住从小榻上爬起来,本想着直接倚在门口等她——我实在是怕这夜里起什么鬼蜮阴风,带走了她——临了却还是拿起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我受冻受罪实在活该,但我怕她还要分出精力照顾我。

刚在屋门口站定,就瞧见她提着桶水从外走来。

这种事交给下人做不好吗?何必亲力亲为?

喉头滚动,到底把这句话给吞了下去。

她是顶好顶好的人,哪能和我这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一样?

“怎么还出来了?”她提着水到了我面前,手很稳,那么沉的木桶也没溅出水来,水上头还冒着热气,长眉微敛,催促道:“快进去。”

我爱惨了她这副模样,她对我颐指气使,对我发号施令,用她平等慈悲的目光羞辱我。

载满了温汤的木桶在屏风后置下,她将帕子在桶里摞了几圈,帕子拧干后搁在木桶边缘,上面冒着氤氲的湿气。

不知不觉我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她转过身,清明的眼中杂染了因我而起的困惑。但她没有问什么,而是扯过我的衣领。我不是她的对手,也不想做她的对手,我被她一把拉过,三两下被剥去了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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