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有些动摇了,林晚棠的状态确实更像是一个人在这家普通医院里自生自灭。
如果她的女儿已经与温芷晴离婚了的话,这一天又算是白白浪费掉了。林深的目光从林晚棠脸上移开,随后落向窗外。她想,她必须尽快寻找新的出路。
她松开了一直攥着林晚棠手指的手。
“晚棠,那你安心休养,妈妈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着,脸上那层热切的光泽一点一点褪下去,最后只剩下灰败的底色。
林晚棠把手缩回到被子里,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作送客。
时岑最先推门出去。林深跟在她身后,走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又归于寂静,只剩林晚棠一个人了。
林晚棠长舒了一口气。她并不觉得寂寞,只希望除了医护人员外不要再有人过来打扰她了。
但事与愿违,很快门铃又响了。
只响了一声。之后没有推门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说话。更像是按错了门铃的人,发现自己找错了病房后又悄悄离开了。
林晚棠从病房的门上重新收回视线。
她有些累了,住院以后她本就虚弱,林深又耗费了她太多精力。
林晚棠闭上了眼睛,很想先安稳地睡一会儿。
但就在这时,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缓缓露出一条缝隙,随着缝隙越来越大,她看到了门外熟悉的脸。
林晚棠倏地清醒过来。
她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温芷晴,心脏开始怦怦跳动。
明明直到离婚时温芷晴也不知道自己患病,为什么此刻会出现在这间普通病房里?
而且,林深和时岑也才刚走没太久,她不知道温芷晴有没有遇见过她们。
林晚棠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很害怕,可温芷晴偏偏又一句话也不说。
Omega脸色苍白,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像是漂亮的白瓷泛着明亮的釉光。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林晚棠身上,而是凝望着白色的窗帘出神。
这里的一切陈设,都和她的梦太像了。
像得让她有些恍惚,分不清此刻究竟是醒着,还是仍在那个梦里。
许久,温芷晴那双深黑色的眼眸终于从窗帘上移开,缓缓看向林晚棠。那眼睛黑得像不见底的潭,光线落进去后便被吞没了,什么也映不出来。
林晚棠努力控制住自己保持镇静,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指尖冷得微微发抖。
无论是在住院期间还是手术期间,想要制造出一场医疗事故,对温芷晴而言都是太过轻而易举的事情。
温芷晴完全可以像夺去她的角色一样夺去她的性命,只要她想。
自己孤注一掷倾尽所有,变卖了名下所有的资产,才终于凑齐这笔手术费,才终于有了一点点能继续活下去的可能性。
可温芷晴又来了。
林晚棠向来是个唯物主义的人。可人在患病时会比平时更加敏感多思,她忍不住去想从前的每一次也都是如此,每次自己燃起希望即将触碰到光亮时,都会或多或少因为温芷晴跌进比之前更暗的低谷。
她不知道温芷晴究竟有多恨她。明明她们已经离婚了,温芷晴还是追到了这间普通病房,追着要来斩断她最后的路。
林晚棠抖得更厉害了,恐惧里夹杂着愤怒,她甚至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理智思考。
“你很冷吗?”
温芷晴看到林晚棠的身体轻轻发着颤,下意识认为林晚棠还是太冷,于是环顾四周寻找着能调高房间温度的方法。
她此时也非常疲倦,昏迷时又进行了一次体检,但只检查出了白细胞计数轻度升高等免疫力暂时波动的小问题。
没有人知道温芷晴晕倒的真正原因。所有人都在猜测温总可能因为收购方案连轴转了太久,身体才扛不住了。
只有温芷晴自己知道不是这样。
但她自己也没有想清楚真正的原因,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
因为所有的思绪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塌陷,最终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那就是林晚棠可能会死。
可她几天前还见过林晚棠,她还触碰过林晚棠微凉的指尖,还记得林晚棠垂着眼用签字笔认真写下名字的模样。
那些记忆都还在,而且还那样清晰,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可记忆里的那个人,却可能会在某一天死去。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永远也见不到林晚棠了。
这种可能性没来由地激发了温芷晴的恐惧。她没有办法理性思考任何事情,只能不断地催促下属不计代价地召集全球最顶尖的腺体科医生。
而她自己,必须亲自去见林晚棠一面。这个骗子从前惯会小题大做地装可怜,现在得了这样的病却默不作声,大概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了。
此刻温芷晴还在坚持不懈地找着调高房间温度的方法,她没有用过这种老式空调,不知道该怎样调节温度。但林晚棠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发着抖,她也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我不冷。”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其实我只是有些害怕而已。”林晚棠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但其实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也不会再妨碍到你,对吗?”
温芷晴看着林晚棠,林晚棠似乎有些急切,病态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血色,像是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水染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