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听不懂林晚棠到底在说什么。那些话落在耳朵里,却无论如何也拼不出完整的意思。
“真的。我本来也只是十八线的小演员而已,之前拍的最后一部戏的角色也被抢走了。即使侥幸活下来,应该也无戏可拍了。”
林晚棠的眼底浅浅氤氲着一层流转的水光,声音也有些沙哑:“没有人知道你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本来也就只有10%,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这些理由从林晚棠的脑海里仓皇地飘出来随后组成话语,语句间甚至没有完整的逻辑,像是风里乱飞的絮。她不知道哪些有可能可以说服温芷晴,哪些没有用,只能一句句全部罗列出来。
温芷晴还在沉默着。
林晚棠那些破碎的句子落在她耳中,慢慢拼出一个模糊的意思。她好像懂了,但又觉得这太荒谬。
她似乎还是不太明白。
难道林晚棠是担心自己有可能阻碍手术的顺利进行,因此在苦苦恳求自己吗?
这也太荒唐了。
她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不希望林晚棠活着。
温芷晴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她麻木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今天我刷到了一条杀青特辑,是你用五倍投资换掉我的那个角色。”林晚棠的声音很轻:“这个角色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以后我可以不再继续拍戏了,真的不会再妨碍到你了。”
温芷晴只觉得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一把锋利的斧头从里面一点点敲击着她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样辩解。
但现在的林晚棠太过激动了,她做不到不去回应。
“我没有。”
拼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在剧烈的疼痛中挤出三个字去辩驳。
第26章这种心痛,并不是因为兴奋
这三个字的声音太轻了,落在病房里像飘落在深潭的一片枯叶,连一圈涟漪都没能荡起来。
林晚棠仍然陷在自己的恐惧里,什么也没有听见。她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整个人还在轻轻发抖。
窗外的夕阳正在西沉,最后的余晖铺在她们之间的那几步距离上,像是流淌着一条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河。
温芷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明明在这三年里,她说的每一句话林晚棠都会认真倾听,从来不会忘却。
她一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现在林晚棠没有回应她,一个字也没有。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温芷晴首先感到的是一阵不适应的愤怒。
她们已经离婚了,情感和法律上都没有任何关系了,可她依旧来了。她推开这扇门,站在这个简陋的病房里,站在这张病床前,还怀揣着告诉林晚棠身体体征平稳后就可以转院的消息,她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
以她的身份,以她们如今的关系,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让步,一种不计前嫌的示好。
可林晚棠没有一点点动容,甚至很恶劣地揣测她的动机,在自己解释之后又在沉默,把自己晾在那里,像晾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付出并没有得到预期的回报,这种感觉让温芷晴有些烦躁。
可她即将反唇相讥时又看到了林晚棠颤抖着眨动的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粘在一起,像雨后被打湿的蝶翅,在夕阳余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每眨动一下,那点晶莹的光就闪一下,闪得人心口发涩。
心里那点躁动的火,就这么一点点熄灭了。
温芷晴想,还是算了,她不应该跟一个糊涂的病人计较。
她看着林晚棠那簇湿漉漉的睫毛,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还有些生硬,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但还是放慢语速,又耐心解释了一遍:“我没有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只是想来看望你而已。”
林晚棠抬起头,重新看向温芷晴。温芷晴还站在那里,那张脸上没有从前的淡漠,也没有惯常对自己讥诮的笑,反而凝着一种生涩的耐心。
温芷晴身为上位者,极少向旁人解释过什么事情。林晚棠无法理解温芷晴忽然来医院看望前妻并耐心解释的动机。
脑海里所有的思绪都绞成一团乱麻。林晚棠忽然想起林深,那个同样以看望为名义实则是前来索取的母亲。她盯着眼前这个同样毫无预兆出现的温芷晴,那些缠绕的线忽然找到了一条可能的出路。
她终于为自己的猜测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了。”林晚棠轻声笑了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温总应该也是因为收购案来的吧。”
她顿了顿,索性把话全都说开了:“都是一样的,表面上都说着探望,实际上的想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林深出去以后和温芷晴进来之前的时间间隔不长,温芷晴必然对林深也前来探望过知情。
“温总应该是怕我泄密吧?”林晚棠摇了摇头:“就算我说没有,温总肯定也不会信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看来我是逃不掉了。”
手术成功率大概连10%都不会有了,温芷晴必定会斩草除根的。
好不容易凑够了钱换来的最后一根火柴划亮的光,只燃了片刻就熄灭了。
这一路走过来,实在是太累了。林晚棠偏过头,索性直接闭上眼睛,不再多说一个字。
温芷晴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棠偏转过去的侧脸。那侧脸偏向窗户的方向,自己什么表情也看不到。她确实知道林深来过,但她不理解林晚棠是怎么由这件事情跳跃到自己会因此除掉她上。
林深出去时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灰败,想来这次并没有与林晚棠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