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宣告一个残酷的结果,倒像在吟唱一首古老而迷人的挽歌。
真是难以想象,不过是数月而已,温芷晴像是换了个人,再不复从前的锋芒。
“晚棠,最近顾镜辞有部古装戏播了,你看过没有?”
陆微随口提起:“真没想到最先出圈的是那个变法失败的丞相啊。”
陆微刷到过不少爆火的切片,对此微微有了些讨论的兴致:“苏清影也算是好起来了,她的演技一直很一般来着。”
苏清影是替换林晚棠的演员。
林晚棠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不再想这些前尘旧事:“我没有留意。”
“就是有点怪。”陆微没停,自顾自分析:“要说她演技,真是神一阵鬼一阵。出场的那几场戏绝了,后面又平平无奇,又把角色演垮了。”
陆微想了想,又笑了起来:“不过这么出圈,最佳女配提名肯定是稳了,对她来说倒是走运。”
“嗯,那也挺好的。”
林晚棠笑了笑。那笑意浮在唇边,未及眼底,却也并非勉强。她抬起眼,望向林间被阳光切割得明明暗暗的前路。
风过时,斑驳的光影在她肩头无声流动。她已在自己的路上走了许久,别人的故事,是另一条岔道上的风景,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陆微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捋了捋帽檐垂下的缎带,动作里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她本以为,以林晚棠那样强的事业心,聊到近期热议的剧集与行业动态,定会饶有兴致地与自己探讨一番。
顺便,自己也可以发表一些独到见解,感情自然而然就升温了。
可林晚棠的回应却出乎意料地平淡,像是根本不感兴趣。
陆微转念一想,也许林晚棠只是单纯对古装题材不感兴趣而已。
“哦对了,之前年初还有一部热播的现代剧,讨论度也挺高的”
温芷晴仍站在原地,陆微与林晚棠的交谈声已渐渐飘远,再也听不清了。
她手里那束刚采的花,此刻沉甸甸的。粗糙的花枝透过薄薄的纱布,一下下硌着掌心的伤口,传来清晰而细碎的刺痛,仿佛沉默的刑具。
原来有些东西,即便采撷时满怀温柔,捧久了,也会露出它沉默的棱角,刺得人生疼。
直至最终,温柔的初衷,被漫长的疼痛彻底篡改。
温芷晴原本已下定决心,无论陆微是否在场,都要将那束花送到学妹手中。
可她最终没有想到,陆微会提起那部剧,那个由她亲手斩断的机会。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上前的勇气。
自己此时再出现在学妹眼前,大概只是会引起学妹那段无比惨痛的回忆吧。
还是不要去了,也许这样,林晚棠就不会更加难过了。
她还记得当时林晚棠说过的话。
温芷晴,我恨你。
语气里带着被强行压抑的哽咽和恨意。
明明已经是半年多之前的事情了,她以为自己早已记得不甚清晰。
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她还记得林晚棠眼角滑落的眼泪。
学妹唯一一次流泪,是因为自己。
纵使用尽往后余生去弥补,即使为学妹投资再多影视资源,她也无法重回那一天,更改那个亲手铸就的恶毒决定。
手里捧着的鲜花坠落满地。
那些明媚的色彩于半空中划过短促的弧光,迸溅到地面上迅速归于沉寂,铺陈开一地破碎的盛夏与狼藉的温柔。
斑驳的树影落在戚亦姝身上,她握着剧本,望着温芷晴在明亮的日光下,对着满地破碎的盛夏,慢慢地弯下腰去。
那个曾经总是挺直脊背的人,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俯身一朵一朵拾起掉落的鲜花。
戚亦姝收回了视线。
投资方只需构思风花雪月的浪漫,而身为导演的自己要考虑得却庞杂得多了。
譬如,到底要不要加那一场吻戏。
下午的戏份到底还是按照原剧本进行,没有更改。
这一条最后一场戏结束拍摄时,暮色正悄然漫过山脊。
天光从明亮的金黄渐变为朦胧的橘粉,长长的影子从树根下蔓延开来,吞没了小径上零落的花瓣。
“好累啊。”
陆微蹙了蹙眉,看向仍然盯着监视器的戚亦姝。
她决定还是再等等。
如果明天上午还没有确定,那她要再去找戚亦姝。
加一场吻戏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