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会有温芷晴不认识的人给林晚棠投送零食,亦或者摘些花花草草编成花环。
陆微是其中最有创意的一个人了。
她竟捉来一只纺织娘,翠绿的身子,薄翅轻颤,触角细长如丝。
还用细软的草茎和柔韧的枝条编了一只精巧的笼子,方方正正,留着小窗,仿佛一座专为夏虫打造的庭院。
林晚棠手中的剧本几乎要滑落在地上。
“可爱吧?”
陆微挑着眉,嘴角一弯,笑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林晚棠想摇头,又停住,僵了一会儿后才想起要捡起剧本。
“明天剧组休息,现在还看什么剧本。再看把人都看傻了。”
她晃了晃盛有纺织娘的笼子,草编的小门嗒嗒作响:“不如一起去逛逛。”
林晚棠摇了摇头。
山间的昆虫实在太多了,多半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它们隐匿在小径旁高高的草丛深处,偶尔猝不及防地现身,总吓得她微微后退,心里一阵发紧。
而且,林晚棠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忘了做的,可迟迟都想不起来。
偏偏那件事,她越是想,越是无从想起。
“哎呀,不就是有点虫子有点蛇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微看着林晚棠,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语气轻飘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棠将手中的剧本攥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夹在纸页间的那支笔却顺着纸张的缝隙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垂眸看了一眼,低声道:“我不去。”
林晚棠想,她甚至可以不需要明天的休息时间,只希望剧组能早日拍完这里的戏份。
她低下头捡起笔,目光掠过,看到人群之外的一双静立的皮靴。
她借着捡笔的姿势缓缓起身,目光顺着靴面一寸一寸地上移。
靴子的主人也正看着她。
是温芷晴。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碎成一片片薄薄的金箔,散落在林间。
温芷晴独自站在一丛野蔷薇旁,花瓣上还凝着露珠,人群的喧嚣离她很远。
她白皙的脸颊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睫毛微微一颤,像是被风惊扰的蝶。
她慌乱地别过脸去,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雾上,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林晚棠怔了怔。
那丛野蔷薇开得正盛,露珠晶莹,光影斑驳。
可温芷晴站在那里,那些花就不过只是她的陪衬而已。
林晚棠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明明想与温芷晴彻底划清界限,做一对互不相识的陌路人,可如今却总与温芷晴陷入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中。
而且,林晚棠终于不得不正视一点,她很难真正对温芷晴狠心。
尤其是当温芷晴露出脆弱的一面时。
就像刚才那一瞬,她竟觉得那个人站在远处,有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明天剧组休息一天,自己还是应该待在房间里把禁止接触令的申请填完。
不能再拖了。
她太了解自己了。再拖下去,说不定哪个瞬间心忽然软下来,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怎么走神了啊?”
陆微顺着林晚棠的视线看过去,眸光暗沉下来:“有什么好看的啊。”
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
陆微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接受,林晚棠和她的前妻之间,仍有浓烈的情感牵绊。
即使那不是爱情,甚至有时是混杂着厌烦亦或者怨憎。
可真正能牵动林晚棠情绪的,始终是那个Omega。
就因为有着三年的婚姻吗?
可她们明明已经离婚了,这只能说明她们确实不合适。即使是用了漫长的三年,才确认了这一点。
陆微更愿意相信,是那个Omega死缠烂打。
她必须这样相信。否则,她没法说服自己继续留下来做着不知是不是徒劳无功的一切。
林晚棠缓缓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了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