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自己只是习惯了,三年的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正的。
但只要禁止接触令下来,自己长时间看不到温芷晴,时间久了,大概也就彻底忘了吧。
她拿起笔,思绪短暂地又飘了一瞬,才重新落回剧本上。
这一天的戏份终于拍完,暮色从山脊背后漫过来,将小径染成一片灰蓝。
虫鸣在脚边的草丛中断断续续地响着,林晚棠沿着石板路往居住的庭院走时,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
“林晚棠。”
她倏地顿住了脚步,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有立刻转身。
“我明天就要回到北城了。”
林晚棠转过头,暮色里,温芷晴就站在几步之外。
温芷晴的脸苍白如瓷,眉眼在暗沉的黄昏中显得愈发分明,像一朵将要凋谢的栀子花。
“对不起,给你造成了这么久的困扰。”
她努力弯起嘴角,那笑意很淡,淡得也像随时会破碎,像花瓣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
林晚棠有些讶异。
“真的吗?”
到如今,她甚至有些怀疑,是温芷晴提前预想到自己在申请禁止接触令,因此才以退为进,免得日后更加难堪。
温芷晴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酸涩得厉害,可却不敢哭,因为林晚棠讨厌她的眼泪。
她微微仰起脸,指节攥得发白,把那些快要漫出的湿意一点一点逼了回去。
泪光在眼底打转,终究没有落下来。
“明天,我的妈妈们会接我回北城,进行心理疏导。”
温芷晴笑了笑,笑容短促而苦涩:“也许之后,我能变得正常一些。”
尾音消散在暮色里,混杂在虫鸣中,低到有些让人听不清楚。
林晚棠沉默片刻,终是说道:“祝你成功。”
除此以外,她也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了。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今天可以最后再聊会儿吗?”
温芷晴依旧攥着指尖,强忍着眼泪,她的声音发颤,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林晚棠其实已经不太相信温芷晴的话了。
她天生心软,只是被温芷晴纠缠了太多次,不得不多些防备。
温芷晴也不再开口,静立在那里,恍如一株被暮色浸透的白山茶,像是在等待最后一次盛开,又像是在等待彻底地枯萎。
林晚棠想,温芷晴没有向前纠缠,自己随时可以离开。
这让她感到安心了些。
“你说吧。”
温芷晴那双漆黑的眼眸倏地亮了,里面还潋滟着未干的水光,像雨后初晴的湖面,漂亮得惊人。
“之前你送给我的那些礼物,我都在陆续找回来。”
她想到那支漂亮的金钗,现在被融成太多金首饰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可终究,还是回到了她手里。
“但有一些,你找不到了对吗?”
林晚棠看到温芷晴欲言又止的神色,开口问道。
虽然已经离婚很久了,但她还是能猜到温芷晴想说什么。
许是已经知道了温芷晴骨子里的偏执,当听说温芷晴在一件件找回那些礼物时,林晚棠心里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是的。”
温芷晴的眼底渐渐聚起一些希望的光亮。
回到北城以后,有这些学妹曾经的心意陪着,日子大概也不会太难熬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指。
如果能够找到那对对戒,她可以戴上。
那样的话,每一次低头,都能假装一切如初。
“那就不要再找了。”林晚棠语气平静:“有的我已经丢掉了。就算是被卖出去的,买家也可能拆掉或改造。找不到的话,就放弃吧。”
“丢掉了?”
温芷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身子微微一晃。
她的睫毛簌簌地颤了几下,嫣红的嘴唇翕动着,似要说什么,却又缓缓合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刚刚聚起的光一点点地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