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觉得时间不多了。
越到南梧州,她的心跳得越快。
李夫人再三叮嘱,要她什么都不要做;她及身边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沈维桢监视之下,反倒容易打草惊蛇——蒙汗药就是前车之鉴。
她和秋霜还是太天真,怎么会觉得能瞒住沈维桢。
等到南梧州,李夫人会让她兄长自然登门拜访,一切自有安排,保准能平安送阿椿和沈云娥秘密离开。
阿椿藏着秘密,连秋霜都没告诉,只同沈湘玫说自己心慌。
沈湘玫了然:“近乡情更怯,这很正常。”
沈维桢得知后,让陈院判给阿椿诊了诊脉,怕她误食了什么;毕竟进南梧州地界后,阿椿心情好,胃口更好,嘴就没闲着,野地里随时都能摘一把红彤彤的小果子出来。
他疑心这天下就没有阿椿不吃的东西,若不是拦着,她连毒蛇都想扒皮处理后吃掉。
终于到州府。
确定要来此处后,沈维桢提前置办了宅子,修葺一新,买好下仆。
南梧州地价比京城便宜,沈维桢又是习惯奢侈生活的,受不得委屈;此处宅院并不比京城的那个小,只是少了一些房屋,园林池山建得更大,有片更茂密的竹林。
阿椿的院子和沈云娥的院子紧挨着,共用一面墙,墙上爬满蔷薇,下有小门,平时并不上锁,往来倒也便宜。
沈维桢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阿椿先前没学过管家理事,如今刚好学一学;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问问湘玫和我——只是不好扰了表姑母清静,便分作两个院子吧。既离得近,有墙相隔,也不会打扰表姑母养病。”
沈云娥私下问阿椿:“你如何同他讲的?我看他这样子,是真心实意想娶你。”
阿椿说:“我怎么讲都不重要,哥哥只听他喜欢听的。”
她当然知道沈维桢没安纯洁的心,有院墙隔着,他行事不知会多么肆无忌惮。
莫说先前同母亲住在一起,现在分了院子,只怕第二日沈维桢就会堂而皇之地搬到她卧室,睡她的床,分她的被子。
沈维桢没有。
三月份,正值南梧州的梅雨季。
下面县衙上报,今年雨水格外的多,需谨防涝灾,多修堤坝、疏通河道预防;前任知州病得突然,现下还积压了不少徒刑之上的案件需沈维桢复审;
更不要说征收赋税、治安防务……
沈维桢一件件地做。
雨水一连下了十天,沈维桢连续十天没有睡好;除却第一日在自己院中休息外,其余时间,直接睡在书房的榻上,连院子都没回。
阿椿同样忙碌。
毕竟是第一次管家,手忙脚乱,得知新知州上任,还有不少人送拜帖、礼物,幸好沈维桢提前说过,现今忙碌,所有邀约,无论大小,一并称病拒了。
等他摸清了此地的关系,再做交际。
沈湘玫帮了很大的忙,从小耳濡目染,如何管理下人、打理府上事务,迎来送往,她都懂,手把手地教阿椿。
隐隐觉察,沈维桢如今这般看重阿椿,整个府宅都交给她管理,将来定是要将阿椿嫁到高门望族,马虎不得。
阿椿全靠沈维桢的允诺坚持——他应允,等雨停,处理完积压的事务后,就带她一块去打猎。
连绵骤雨。
抵达南梧州的第二十天,阿椿同沈湘玫商议出一套管家的章程,总算能松口气。
不管不知道,这么一算,阿椿被沈维桢的身家吓了一大跳,这么多钱,足够一百多个阿椿同时花上好几辈子。
“大夫人先前陪嫁丰厚,在京城中是出了名的,”沈湘玫并不意外,说,“况且,这些也只是大哥哥的部分私产而已,大夫人没有其他孩子,将来大哥哥成亲,必然还要留给大哥哥——静徽,大夫人疼你,肯定也会给你备一份嫁妆。”
南梧州的确没什么规矩,沈湘玫自在不少,开心去挽阿椿的胳膊:“今天下午无事,我们不如一起出去逛逛?我还不知道南梧州如今兴什么头饰钗环呢。”
阿椿习惯性开口:“那我们要向夫人禀报——不对,现在这个家是我们做主,是不是?”
沈湘玫点头。
“走!”阿椿十分决断,“我批准了,我们快快出去玩!”
两人直到落日才归家,带回了大包小包的特色点心果子。
下午出行时还有个意外,回家时,因雨水多,道路泥泞,马车一时停不下,险些撞到一个儿童——旁侧一位锦衣公子及时出手,救下那孩童。
阿椿去道谢,后者倨傲地盯着她的脸许久,才说声不必客气。
晚饭时,沈维桢得知了这件事。
“……是夫人娘家的义兄的养子,名唤李忠玉,现今跟着李将军做事,”叶青禀报,前几日,李将军生病,李忠玉递了拜帖求见,您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