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把药倒出来凉一会儿送过去。”
“那你十分钟后送过去吧。”
“行。”
梁叔回去老爷子的房间,老爷子坐在书桌前,弓着腰又在咳嗽。
梁叔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您喝点水缓缓。”
谈老爷子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把一杯水喝完,嗓子总算舒爽一点了。
“平章今天中午不回来?”
“不回来,少爷跟前的秘书说,今天上午去巡工地,下午要去跟人谈生意。”
“谈什么?”
“您之前签那块地的时候,答应了江主任引进一条家电生产线,少爷去跟人谈这事儿去了。”
谈老爷子心里高兴,脸上却做出嫌弃的样子:“我的事儿用他插手?我都跟人联系好了,再确认一下合同细节就能签约,用他在这儿横插一杠子?”
“瞧您说的,少爷也是担心你的身体,才这么勤快地帮您分担工作。谁家要是有这么孝顺的孙子,睡着了都要乐醒,偏您不满意。”
谈老爷子绷不住了,一下笑了起来:“他呀,也就还行吧。”
梁叔说笑说:“少爷孝顺您,您心里肯定跟明镜儿似的,您就算为了让他少担心,也该听他的话,放下手里的工作,养一养身体。”
“你说的话我怎么会不明白,只是这种历史机遇的窗口期不把握住,我以后想起来都会为今天后悔。现在辛苦忙两年,子孙后代都享福啊。”
“那您也要有个度,钱赚多少是个够啊。我说句不吉利的话吧,家里就您跟少爷相依为命了,您要有个万一,您叫少爷怎么办?”
谈老爷子瞪他一眼:“你又帮助他当说客,收了那小子多少好处?”
梁叔笑道:“您身体健康就是给我最大的好处了。您要是没了,我找谁领工资去?”
谈老爷子笑说:“那你就退休养老去,你一个、梅姐一个,还有跟了我大半辈子的阿文他们,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梅姐端着药进来,说:“您可别着急死,我现在能走能动的,还想再工作十来年。以后啊,说不得我还能帮少爷带孩子。”
谈老爷子一下乐了,平章的孩子啊,他也想瞧瞧。
梅姐把药放在他面前:“想要带孙子那就好好养身体,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谈老爷子端起药一口干了,药苦得他直皱眉,赶紧喝了半杯水压一压。
缓过劲儿来,谈老爷子对梅姐说:“怪我,不该把你叫过来,你留在新加坡,下班后还能去接你孙子放学。”
“不怪您,就是你不提,我也会跟着您来。我爸死前拉着我的手要我答应,一定要替他去南京看看。”
梅姐祖籍是南京,家里世代都是厨子,战乱时一家人躲灾去了上海,然后又跟船去了东南亚。
那时候才十岁的梅姐跟爸妈抵达新加坡的第二年,南京遭遇屠杀的消息传到新加坡,她爸泣不成声,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回老家看看。
可惜了,她爸终究没等到那一天,没过几年她爸就病死了。
梅姐那时候才十多岁,要不是谈家愿意雇佣她们母女两个,日子不知道会多难熬。
谈老爷子叹气:“你家要迁坟吗?”
“肯定要迁回来,我爸妈生前都说过,想葬进祖坟,跟家里老祖宗们躺一块儿。”
“你老家那边可还有亲戚?”
“年前回老家瞧过,乡下还有个堂弟,他家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在人民饭店当厨子,也算承了梅家菜的手艺。”
“老家还有人活着就挺好。什么时候想迁坟了跟我说一声,我叫人给你安排船。”
梅姐点了点头:“谢谢您这些年来对我们一家的关照。”
“大家都是自己人,在外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谈老爷子心里对故土有一片深情,自然也对来自故土的人多一份情谊,这些年,凡是求到谈家跟前的华人,能帮的他都会尽力帮一把。
也是因为谈老爷子这份对故土的深情厚谊,为谈家聚拢了一帮自己人,,忠心耿耿地跟着谈家在东南亚打下这么大一份家业。
时代在变,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靠着兄弟们帮衬跑江湖起家的,万事都逃不出情理二字。
宋为国被人放暗枪,第一枪打中他的左胸口,第二枪打过来的时候被身旁的人扑倒躲开了,兄弟们护着他躲到甲板上的货物后面,宋为国捂住胸口嘴巴都白了。
虎子怒吼一声:“他娘的,给我把人找出来,老子要剁了他。”
宋为国船上的兄弟还有码头上的自己人,抓人的抓人,叫大夫的叫大夫,船上、码头上,顿时乱成一团。
“宋哥,坚持住,你千万别死啊,大夫马上就来了。”
“那个孙子抓到了没有!”
“宋哥你伤到哪儿了,宋哥,你说句话啊。”
“大夫来了,快让开一条路。”
大夫看宋为国捂住胸口,连忙问:“打中胸口了?坏了坏了!我一个中医不会看这个啊,你们快跑一趟医院,请个会开刀的西医过来。”
“先等等。”宋为国的大侄子宋承军,他看着宋为国苍白的脸说:“小叔,你怎么没流血。”
“是啊,宋哥怎么没流血?”
“宋哥你把手拿给给大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