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说:「现在有点怕。」
&esp;&esp;我问:「怕什么?」
&esp;&esp;她低头笑了笑:「怕拆开以后,发现是假的。」
&esp;&esp;我说:「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esp;&esp;她没有反驳,她只是把信封放在桌上,用小刀很仔细地裁开边。
&esp;&esp;里面有一张录取通知书,还有一迭入学资料。她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看了很久。
&esp;&esp;我也坐那看着,其实那张纸没有什么特别。白的,软的,上面有学校名字,有公章,有她的名字,有系所。可尹逢春看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扇门,一扇终于被她打开的门。
&esp;&esp;她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这次她没有擦,我也没有说她。
&esp;&esp;她哭了很久。
&esp;&esp;后来她把录取通知书小心放回信封里,抬头对我说:「郑如瑯,我真的考上了。」
&esp;&esp;我说:「嗯。」
&esp;&esp;她说:「不是做梦。」
&esp;&esp;我说:「不是。」
&esp;&esp;她又问:「你掐我一下。」
&esp;&esp;我说:「你有病吧。」
&esp;&esp;她把手伸过来,我看着她白白细细的手腕,没下得去手,最后只用指节扣了一下她手背。
&esp;&esp;她笑了:「你这也叫掐?」
&esp;&esp;我说:「差不多。」
&esp;&esp;她把信封抱在怀里。
&esp;&esp;那天阳光很好,她坐在光里,怀里抱着自己的以后。
&esp;&esp;我自己的通知书晚了几天到,我考上的学校离她那所不算远,坐地铁只要四站。
&esp;&esp;走路当然远,但我那时候觉得,四站而已,已经很好了。
&esp;&esp;郑女士拿到通知书时,比我还高兴,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esp;&esp;「可以啊,郑如瑯。」
&esp;&esp;我说:「一般。」
&esp;&esp;她说:「少装。」
&esp;&esp;我坐在沙发上吃冰棍,郑女士看着通知书,忽然叹了一口气。
&esp;&esp;我问:「你叹什么气?」
&esp;&esp;她说:「你爸要是知道,也该高兴。」
&esp;&esp;我不说话,郑女士也知道我脾性,所以没有继续说。她把通知书放回信封里,转身进厨房洗菜。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在厨房里说:「你去了外地,要照顾好自己。」
&esp;&esp;我说:「知道。」
&esp;&esp;「钱不要乱花。」
&esp;&esp;「知道。」
&esp;&esp;「跟逢春互相照应,但也不要什么事都想替她扛。」
&esp;&esp;我顿了一下:「知道。」
&esp;&esp;郑女士从厨房探出头:「你真知道?」
&esp;&esp;我说:「真知道。」
&esp;&esp;她看着我,显然不太相信。
&esp;&esp;我低头咬冰棍。
&esp;&esp;郑女士说:「郑如瑯,当你喜欢一个人,可不要一直逞英雌,两人要一起成长。」
&esp;&esp;我差点被冰棍呛到:「谁喜欢她了?」
&esp;&esp;郑女士看我一眼,那眼神很直白。
&esp;&esp;我又不说话了。
&esp;&esp;她缩回厨房,继续洗菜,水声哗啦啦的。
&esp;&esp;过了很久,她又说:「不承认也行。反正到了外面,你们两个一起好好生活。」
&esp;&esp;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棍,天太热,吃的时候化了一点,糖水滴到我手指上,很黏。
&esp;&esp;我想反驳郑女士,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我和尹逢春确实都该好好生活,这事没什么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