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前最后一眼,他神志不清,只看见梁扉双目通红,狼狈奔来。
太久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疲惫的意识上下浮沉,带着他穿过无数个梦。
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眼前飞掠而过,庄期看到了很多未曾见过的东西。
他看见自己靠画画支撑起谢素音的医疗费,母子二人在城东区的小房子里,每天都能见面,日子简单快乐;他看见自己在s大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他们嬉笑打闹,聊着同龄人会聊的话题,约好下课要一起聚餐;他看见……有人会很珍惜地对他,因为他扭伤脚腕或是划开手指就心疼不已,在他每次脆弱的时候都会紧紧抱住他,柔声轻哄……
思绪飘去又飘回。
泡沫终究是幻影,一切都成空。
消毒水气味环绕,庄期在亮光中睁开眼。
还是在梁家,不过换了个房间。他头顶挂着吊瓶,输液针头插在手背,手腕则被纱布妥帖包裹。
“夫人,您终于醒了!”家庭医生如释重负。
庄期转过头,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家庭医生看出他的不适,立马叫佣人进来送水,喂给他喝。
几口清水下肚,喉管灼烧感渐消,庄期平静问:“我怎么了?”
家庭医生一听,人都要吓立正了,一句话不敢说。
他给梁家打工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那样的场面。手腕皮肤脆弱,咬下去那么痛,可眼前这个瞧着柔柔弱弱的omega却硬生生叫血流了半床……
他没明说,生怕刺激到庄期,只道:“手腕要按时换药,不然伤口容易发炎,我每天都会给您检查情况……夫人,您、您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听先……说您是喜欢画画的,要是咬得再深一点,恐怕会影响拿笔了。”
庄期总算找回昏迷前的记忆。
他知道自己冲动了。
梁扉逼迫他的那个瞬间,他实在很想死。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还要画画,还要靠画画赚钱来照顾妈妈,况且要是陆云知道他这么伤害自己,肯定也会跟他生气的。
“夫人,您先休息,有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就好。”
庄期怔了会儿,直言道:“我想要我的手机。”
家庭医生拿不准主意,出门也不知道问了谁,很快,就拿着庄期的手机回到房间。
庄期两只手的手腕都有不同程度损伤,右手稍轻,勉强还能使用。他点开和陆云的通话栏,亲眼看到接通时间只有七秒那刻,高悬的心终于落下来。
软件里还有其他讯息。
陆云说他的画又被人买了,还是上次的买家,不仅如此,对面这回还主动抬价,包圆了庄期所有作品。
一笔巨款无声入账,几乎能覆盖谢素音未来几年的医疗开销。
庄期默然。
这似乎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好消息。
麻木的心脏被血液裹着跳动,徐徐加速,庄期想着那位不知名买主,眼前忽然出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很缓慢地给陆云敲字。
【陆哥,请你帮我谢谢他。】
【如果未来有机会,我想亲自感谢他。】
消息刚发出,房门被推开了。
来人没走近,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
“你……怎么样?”
庄期侧目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就梁扉现在的模样看,实在灰头土脸到了极点。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alpha。
空气里似乎有一些alpha主动放出的安抚信息素,庄期对此很陌生,不动声色捂住腺体,表示拒绝:“我要休息。”
“我……”
“你来是要跟我做。爱?”
“不是!”梁扉否认,“你不要这么想我,我只是——”
“那就不要过来,”庄期闭上眼,冷静吐字,“梁扉,我现在看见你就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