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赶路的行人、街边摆摊的小贩,甚至路过的工人,全都下意识停下脚步,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眼神里夹杂着好奇、羡慕与些许诧异。
朱成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的穿着,瞬间恍然大悟。
他光顾着高兴,彻底忘了换衣服,身上还穿着艺术团笔挺光鲜的全套演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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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个年代,举国上下都提倡艰苦朴素,勤俭节约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准则。
寻常百姓日常穿的,全是洗得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补丁裤,就连城里的国营工厂工人,日常着装也以朴素工装为主。
他这身平整挺括、色泽鲜亮的的确良衬衣,搭配利落的港风西裤,在满街朴素陈旧的穿搭里,太过扎眼突兀,活脱脱像个异类。
这身与当下风气格格不入的穿搭,自然而然,让他成了整条街最显眼的焦点。
不过这些目光大多没有恶意,反而藏着藏不住的羡慕。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体面干净、光鲜利落的着装,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转瞬之间,朱成心底那点尴尬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豪。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抬高胸膛,步伐稳健又轻快,昂阔步朝着市中心乐器商场走去,心里美滋滋的,浑身都透着精气神。
彼时的乐器商场规模不大,货架陈列简单,没有琳琅满目花哨的款式,但每一件乐器都做工扎实、质感精良。
朱成牢记黄指挥的叮嘱,逐一比对乐器参数、试听音色,反复挑选比对,不敢有半点马虎。
最终,他敲定了一把带专业扳机的高阶次中音长号。
<strong>纯黑烤漆的琴身光滑透亮,灯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哑光光泽,金属按键打磨得锃亮圆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质感远老式旧琴。
确认无误付款结账后,朱成小心翼翼将长号擦拭干净,轻轻装入专用琴盒,牢牢抱在怀里。
他双臂紧搂着琴盒,动作轻柔又谨慎,如同抱着一件绝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磕碰损坏,转身快步往家里赶。
一路匆匆赶路,不多时,朱成就抱着琴盒,回到了劳改队胡同的家门口。
他微微俯身,腾出一只手准备掏钥匙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又清脆的女声,带着满满的夸赞。
“好精神的帅小伙儿!这身行头,真是亮眼!”
朱成浑身一怔,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下,下意识循声转头望去。
雨幕之中,街道办的杨婶撑着一把老旧的黑色油纸伞,静静站在巷口的青砖路边,衣角被微风轻轻吹起,脸上挂着熟稔的笑容,正上下细细打量着自己。
看清来人的瞬间,朱成心里微微一惊,格外诧异。
杨婶平日里公务繁忙,极少专程来胡同里串门,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杨婶好!”朱成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恭敬地开口打招呼。
杨婶笑着迈步走上前来,目光下意识落在他怀里的长号琴盒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哟,我们胡同的小音乐家,这是刚排练完演出回来啊?”
“没有呢杨婶。”朱成连忙轻轻摇头,认真解释,语气恭敬又谦和。
“我在厂艺术团排练节目,指挥说我之前的老式长号和汇演曲目不搭,特意批了经费让我换新的,我这刚从乐器商场买回来。”
杨婶依旧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一边轻轻咂嘴,一边连连点头。
“好,好!真是年轻有为,踏实能干!对了朱成,婶今天特意过来,是有事找你,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朱成心头瞬间咯噔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紧绷感。
杨婶是街道办的负责人,平日里公事公办,从不轻易私下找人,专程上门,必然不是小事。
他不敢耽搁,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院门,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态度格外热情。
“杨婶,外面下雨阴冷,您快进屋坐,有什么事咱们屋里细说。”
屋内的母亲透过窗户,早已看清门外的来人,连忙快步走出屋门,脸上堆着热忱的笑容。
“杨主任来啦!快进屋暖和暖和,我给您倒杯热开水。”
“不用不用,真不用!”杨婶连忙抬手摆手婉拒,笑容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