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老师家出来后,王若雪被杨平安扶着往回走,张有田和许念慈跟在后边。
八月的大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好在路两边新栽的杨树长得还算旺盛,稀疏的树荫勉强能遮住些日头。
王若雪挺着大肚子走得不快,边走边对杨平安说:“平安哥,你要是忙就先去办事,把我放小英那边就行,我想去看看她。”
许念慈在旁边接话:“若雪姐姐,小英姐这个点应该还在菜地干活,你这身子不方便,一会儿我去喊她回来就行。”
杨平安笑着接过话:“那正好趁这个时间,我带你去看看孩子们以后住的地方。”
王若雪点点头:“行,顺便过去看看还缺点什么,得趁孩子们来之前都安排好才行。”
四人沿着碎石子路往前走,路上王若雪问许念慈在农场干活习不习惯、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难处,许念慈一一回答,偶尔抿着嘴笑一下,左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拐过张有田住的那排职工宿舍后,眼前出现了一排带小院子的砖瓦房,一共九间,分成了三个独立的小院。
青砖灰瓦,墙上刷着白灰,在这片以泥坯房为主的农场里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张有田边走边向王若雪介绍:“嫂子,这片房子是农场分配给领导和双职工住的家属院,目前才刚建好这一排。”
王若雪点点头:“这地方环境好,适合孩子们安心学习。”
走到靠路边第一家小院门口时,王若雪一眼就看见墙根下种着几株凤仙花,紫的粉的开得正盛,叶片上还挂着早晨浇过的水珠,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张有田紧走两步,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往旁边让了一步,笑着招呼道:“嫂子,您进去看看喜不喜欢。里头的家具都是我照着平安哥的设计要求,陆陆续续找人打造添置的。”
杨平安扶着王若雪的胳膊迈进院子,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靠墙根下种着一排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挤在一起,在上午的阳光下开得正热闹。
院角还搭了个简易的葡萄架,几根嫩绿的藤蔓刚爬到架子一半,稀稀疏疏地垂着几片叶子,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地上,碎成一地金黄。
王若雪忍不住松开了杨平安的胳膊,自己扶着腰慢慢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目光从野花移到葡萄架,又从葡萄架移到正房门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杨平安接过张有田递来的钥匙打开了正房的门,回头冲她笑着说了句:“先进屋看看。”
王若雪扶着腰迈进门槛,在屋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三间正房,窗明几净,阳光从新装的玻璃窗里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地板是青砖铺的,墙壁用石灰刷得雪白,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野花香气。
最西边那间是给几个小子准备的卧室。
靠墙摆着一溜带楼梯的上下铺,床架和护栏都是结实的老榆木,上铺和下铺都铺着崭新的草席和被褥,枕头和被褥都是军绿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一看就是部队里出来的手笔。
王若雪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床单,布料厚实柔软,又看了看床边给孩子们准备的衣柜和书桌,回头冲张有田笑了笑:
“有田兄弟,这屋子你布置得真别致,一点空间都没浪费,几个孩子肯定会喜欢。”
张有田憨憨地笑了笑:“嫂子,这可都是平安哥亲自设计的,我只是照着图纸找人干活。”
最东边那间是留给杨平安的休息室,里头只摆了一张一米半的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床单被褥也是军绿色的,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中间最大的一间是客厅兼书房,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长条木桌,桌腿敦实,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一看就是用整块老榆木板子拼的。
桌子后面摆了一排矮书柜,柜子里已经码了几套教材和几本旧书,书脊上的字有的已经磨得模糊了,但每一本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桌子前面整整齐齐地排着几把靠背椅,每把椅子前面都摆好了学习用的纸笔,铅笔削得尖尖的,纸张裁得方方正正。
窗台上搁着一个粗陶罐子,里头插着几枝从山坡上采回来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好几种颜色挤在一起,像是把院子里那片野花搬了一角进来。
王若雪走到书桌前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又低头闻了闻窗台上那只粗陶罐子里插的花香,回头开心地看着杨平安,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惊喜。
“怎么样,还满意吗?”杨平安靠在门框上,笑着问她。
王若雪眼睛里全是赞叹:“这地方真好,比我预想的还要温馨别致。院子里和窗台上的野花,还有这书桌、这床铺,处处都透着用心。有田,你可真厉害,帮你平安哥把这里布置得太好了。”
张有田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嫂子您过奖了,这都是平安哥设计得好,我就是跑了个腿。这院子里的花都是念慈和小英同志帮忙从山坡上移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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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安从书桌上拿起一支铅笔看了看,又在靠背椅上坐下来试了试高度,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桌椅的高度都合适,孩子们坐着不累。有田,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张有田听到杨平安这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但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这都是您设计得好,我就是照着您的吩咐办事,也不知道几个孩子喜不喜欢。”
许念慈站在张有田旁边,轻声说了句:“平安哥,我哥为了布置这几个房间,可用心了。这里边的每一件家具都是他亲手参与做的,上铺的护栏他怕有木刺扎到孩子的手,每一根都拿砂纸磨了好几遍。”
张有田被妹妹揭了底,耳根微微泛红,笑着说了句:“我就是怕做的不够好。”
杨平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张有田肩膀上拍了拍:“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张有田赶紧摆手:“平安哥,你说这话不是折煞我吗?比起你的救命之恩和为我做的那么多事,我能有机会替你做点什么,就是我的福气。”
杨平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而温和:“你的心情我理解。咱们是兄弟,以后都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王若雪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笑着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院子里的葡萄架。
张有田咳嗽了一声,把话题岔开:“嫂子,这个点小英同志也快放工了,我去叫她过来,顺便去做午饭,让您尝尝我跟平安哥新学的手艺。”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许念慈也跟在他后面出了门,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那片凤仙花丛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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