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欢喜雀跃,赵宣却阴了脸。
从凉山县出发去禹州,因山路难行,快则两日,慢则三日可达。
赶路的时间长短不是问题,问题是,随身带着周宝音,变数太大;可若不带她,把周宝音安置在何处是好?
此女刁钻泼辣,心思缜密,小有身手,还有一手非常不错的医术。
她对人体的穴位手拿把掐,又最擅长做戏。他若真将人交予下人看管,周宝音迟早能逃出生天。
可若随身携带……前去吊唁长辈,却随身携带一名女眷,更有甚者,这女眷还是赵端的发妻。这件事若是让旁人知晓,他这个平王世子也不用做了。
更何况,赵端几人奉命出京吊唁,如今怕是也在来的路上了。
赵端寻找周宝音许久,若是知道人在他手……
赵宣思来想去,脸上表情来回变化,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般。
下属见状,俱都不敢出声。
也就是此时,车厢内响起一些动静,是周宝音给青竹按压穴位,青竹惊醒所发出的咳嗽声。
赵宣听到声音,眸光一戾,“来人,将那丫鬟带走,送到我在城内的别院。给姨娘重新易容更衣,让她扮作我的侍从。”
青竹瞳孔收缩,一把抓紧周宝音的手臂。她趁人不备,又将藏在牙齿中的一点秘药取出来给她。
这是毒药,关键时候能要人命。
青竹身上也被仔细检查了一遍,衣衫鞋袜全都焕然一新。
许是有周宝音的前车之鉴,她连根木簪子都没保住。
唯独牙齿,不知是她昏迷期间,紧闭齿关,那些人打不开,还是他们根本没想到,她一个随身丫鬟,口中会藏着那样的物什,倒是让她保留下来。
主仆俩做完交接,马车上就上来两个男人。
一人拖着重伤的青竹,像拖死狗一样拖上马背。
另一人拆了周宝音的发髻,重新给她梳妆打扮。
等周宝音再下车,她已经是个其貌不扬的男子。
她肤色微黑,脸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雀斑,原来的鹅蛋脸被捯饬成方形脸,还生了恶疾“口不能言”……也就一双瞳眸太过干净,让这张脸显得怪异一些。
但一般人,谁会去注意一个小侍从,去关注她的眼睛好不好看?
赵宣阴沉地盯着周宝音:“老实跟在我身边,敢有动作,我不仅剁了你那侍女的头给你当容器,我还会将青梅的孩子带走喂狗。”
周宝音双手紧攥成拳。
赵宣用青竹威胁她,她并不害怕。青竹武功高超,若没有她束手束脚,即便身受重伤,青竹肯定也能很快逃脱。
但青梅就不同了,她如今是个临产的妇人,有心算无心之下,她担心青梅的孩子生下来后,就直接被人带走。
周宝音点点头,很识时务地举起几根手指。意思是她对天发誓,绝对不敢擅作主张。
不知是因为她乖觉,还是因为对自己颇为自信,赵宣冷哼一声,便让众人上马出发。
一路疾驰,不过两天时间就到了禹州。
禹州地处偏南,气温比安西高好些。来了这里,身上的夹衣就穿不住了,要穿正儿八经的春装才行。
一行人没换装,就这般风尘仆仆地进了禹州,直奔康王府。
沿途走来,只见城中俱是缟素,白幡飘扬,处处可闻哀悼痛哭之声。
康王有窃国之志,为人粗蛮,好大喜功,但他勉强也能称一句爱惜百姓。
他修建康王府,修建度假别院,甚至圈禁荒地,大肆行猎,所用的财产,都是商贾和手下孝敬来的,反倒很少剥削底层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