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在胸口的不安与惶恐,在赵承凛出现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但委屈与后怕却又卷土重来,逼得周宝音眼眶中布满晶莹。
她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要在虎狼的虎视眈眈中保全自身,已用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若赵承凛不在,她还可以继续坚强。
但赵承凛一出面,那些强堆起来的镇定,就全部土崩瓦解。
周宝音心脏剧烈跳动着,喉咙因死里逃生而难言。
反观赵承凛,他用尽全力抱着失而复得的她,力道大得恨不能将她拥进自己骨头里。
天知道接到暗卫传信,知道她被赵宣抓走后,他是如何震怒与担忧。
他震怒赵宣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安西境内行此违法乱纪之事;他又惶惑她受赵宣虐待,不堪受辱产生轻生之念。
为了尽快救出她,他动用十营暗卫,一寸寸地皮搜查而过。
但赵宣也不是酒囊饭袋。
他既然早存了带走周宝音的心思,又误认为宝音的相好是安西大营的将领,又怎会不留后手?
赵宣私下布置了足有二十五路人马,留下种种印记,诱得暗卫追查;他还让人留下多个庄子的线索,在庄子上设下埋伏与陷阱,绊住了几百暗卫的腿脚。
这人心思诡谲,为了除掉宝音的“相好”,用尽了手段。
也是因为阻碍重重,找到宝音的时间才晚了一些。
暗卫是在通往禹州的驿站中发现了赵宣一行人,既知道赵宣的目的是禹州,暗卫便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直接传信与他,这才有了他跑死两匹马,连夜赶来与宝音相见的场景。
赵承凛心疼周宝音落于赵宣之手,心神受惊,身体受罪,他不住吻着她头顶的发丝和柔软的面颊,心疼得无以复加。
“对不住,都是我不对,是我来的太晚,让你吃了苦头。宝音你可还好?赵宣这个畜生,他竟敢对你不敬,看我回头剥了他的皮!”
赵承凛气血翻涌,只恨不能立刻将赵宣碎尸万端。
赵宣个孽障,竟敢肖想他六皇婶,简直忤逆犯上,目无尊卑!
周宝音躁乱的心绪略略平复,她敏锐的抓住赵承凛话语中的疏漏,轻笑着点出来。
“赵宣再怎样,也是皇亲国戚。即便你是靖北王的心腹,骂赵宣是畜生也过了吧?小心王爷知道,回头卸了你的官职。”
赵承凛在她背上狠狠地搓了一把:“周宝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与我装傻!你早知我的身份,我与赵宣来说,是长,亦是尊。别说骂他畜生,就是我真剥了他的皮,谁还能说我一个不对?”
“这话又从何说起?我确实早知你的身份,你不是安西大营的高级将领,是靖北王的心腹股肱么?你便是在王爷跟前受重用,到底是外臣,在皇亲国戚面前,还是修好口德的好。”
赵承凛退开一些,看周宝音的神色。
她一脸无辜,真真是气的人后槽牙发紧。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她早在他从京城回来那天,怕是就知道了。
那日她神色有异,话没说几句就避到她院里去。
晚间用膳时对他爱答不理,到休息时,更是直接躲到了媛儿的院子中。
后来还是他用了手段,才逼得她跟他回了赵宅。
那日欢好,她躲避抗拒,再没有往日的热情火辣,却敏感得过分。
他还以为是小别之后,有了疏离,而她的身子又过分贪恋他……后来几天,愈发觉得其中有蹊跷,仔细琢磨她的言辞举动,结合她总是在不经意间阻拦他欲自爆身份的话头,那这其中藏着事儿,不是明摆着的么?
她早识破了他的身份,只是,许是对这段背德情事的不认同,许是要报复他之前的隐瞒,故而她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
他是不介意的,只要她不抗拒他的接近,那便是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不在身份上计较,他只有高兴的份儿,又哪里舍得揭穿她,让她不高兴?
但如今,这身份是一天都瞒不下去了!
觊觎她的人众多,且多是他的子侄后辈,他们年龄与她相仿,便是她没那等意思,也让他如鲠在喉!
赵承凛说:“我是赵承凛,亦是赵明玄。靖北王的封号是父皇给我的,我坐镇安西十五年……”
周宝音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外边太吵,我现在脑子嗡嗡响。”
赵承凛直接气笑了。
还有闲心和他拌嘴,看来她这几天的日子,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艰难。
赵承凛用旁边的披风,一把将周宝音裹了起来,抱着就从窗户跳出去。
周宝音给骇了一跳,不住踢腿,小声抗议:“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我现在还不能走!赵宣知道了我在安西的住所,还拿青竹青梅的性命威胁我,此仇不报非女子。”
“交给我,他是死是活,我听你吩咐。”
“不行,我得亲自动手!他的命是我父兄给的,他既不珍惜,也不厚待这份恩情,我便替我父兄收回来!我去他身边,找机会算计他,你在外边给我做好策应就行。”
赵承凛又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
还没出虎穴,就想着回敬回去。
她这份睚眦必报,冷心无情,真真得他的心。
赵承凛说:“行,都依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两个多月不见,你难道不想恒儿?他如今就在城中的宅子中等你,你们姑侄先见一面,稍晚些我再送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