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唐娜把手放下来,鼓起一点勇气,重新捞起那两份被扔在桌上的文件。
她认为,无论如何,自己都有义务给老板重新讲一下这两份文件是什么。这是她的工作,拿了工资就得干活。
“你今年在信托基金上的收入,我照旧选择了循环再投资。”她翻开第一份文件,指着上面的数字,“但放心,会给你专门支出来一部分用作其他开销。你要不要看一下后续的报告?”
她把文件递过去。
单议秋顺手接过,可有可无地翻起来,动作很慢,可能在看,也可能在发呆。
趁着他翻阅的功夫,唐娜又打开第二份文件。
“这一份是股权代持的年度授权确认书。依旧按照你的要求,代持时间为一年。”
她把第二份文件也递过去。
单议秋腾出一只手来接,左手一本,右手一本,同时翻着。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页的声音不断响起。
听着那声音,唐娜知道他根本就没在看。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要求,所以他象征性地翻几页罢了。
这个流程唐娜太熟悉了,再过三秒钟,文件就会被扔回桌子上。
她在心里默默数。
三。
二。
一。
啪!
两本文件被同时合上,扔回茶几。
接下来,唐娜心里想,他会花言巧语逃避责任。
“你是我在能力范围内找到的最好的助理,”单议秋说,“我不需要看。我完全相信你。”
全中。
每次都是这样。唐娜早就习惯了。如果说三年前她还有一点困惑、一点慌乱的话,那现在她完完全全理解了一切。她不会再做任何无谓的尝试。既然单议秋不想看,那他就不用看了。
唐娜将那两本文件往茶几中间推了推,重新躺回沙发上。
她和单议秋之间隔了两三个抱枕,一个比一个软,挤在一起,像人间的云朵。她端起气泡水,又喝了一口,气泡少了一些,但还是凉的。
“但是我刚才没跟你开玩笑。”
单议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唐娜偏过头。
他陷在抱枕堆里,姿势比刚才更懒散了,整个人仿佛要化在沙发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你费这么大的力气,是我不对。”他说,“你在这儿休息几天吧。这两份文件我找别人送回去。”
唐娜盯着他看。
“行吗?”她问,眼神有点怀疑,“靠不靠谱?”
“有什么不靠谱的?”单议秋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最近天气很好,就当休假了。反正一年也来不了这里几次。”
他言语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讨论的事。唐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在他脸上找到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好啊。”
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唐娜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欣然同意,蹬开那双早就穿累了的鞋,学着单议秋的样子把腿搭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陷得更深。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的声音从船底传上来,闷闷的,规律的。窗外是海,蓝得发黑的波浪一层一层往后退。
“晚饭吃什么呢?”唐娜忽然问。
单议秋偏过头来看她。
他笑了。
……
……
单议秋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唐娜还没睡醒,就听见门外有动静。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懒得动。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轻轻响了三下,一个声音道:“唐助理,您的文件已经安排人送走了。”
唐娜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谁送的?”
“老板安排的,”门外的人说,“专门派了人,坐最早那班飞机走。您放心。”
唐娜应了一声,翻回去继续睡。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亮痕。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想起来:文件送走了,不用赶飞机,不用开会,不用接电话。
她可以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