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扣上车前盖,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转头看向旁边。
“你疯了吗?”他质问道。
车间的角落里没有人,只有一面立着的镜子。
那是车间自带的,已经很多年了,破旧到边框已经有些变形,镜面也花了。谢寒声每天都在极力避免看到这面镜子。
镜子里有他不想见到的人。
不是鬼,比鬼还烦人糟糕。
……从谢寒声的角度看过去,此时的镜子里面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坐在一把椅子上,正看向他的方向。
见他终于回应,镜子里的人咧了咧嘴角。
“你终于理我了。”
“你疯了。”谢寒声说。
他的声音很沉,极力克制着:“你跟踪别人,这已经是在犯法了。你还要干什么?”
“不是我疯了,”镜子里的人纠正道,“是我们疯了。疯子做事是可以没有逻辑的。我想跟他认识一下,我喜欢跟着他。”
谢寒声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过了几秒,他缓缓问:“你为什么喜欢跟着他?”
他不该问的。
谢寒声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所有治疗都在提醒他,他不该跟这个妄想中的自己交流。他会因此被扭曲,思想会被改变,他会变成一个更糟糕的模样。
但是他控制不住。
直到今天凌晨,谢寒声才意识到,自己另一个人格已经到了违法乱纪的边缘。原来前段时间的意识骤失,不是因为疲劳,不是因为生病,都是因为另外一个人格在跟踪别人。
谢寒声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听副人格的意思,那个被跟踪的倒霉蛋无疑长得好看,脾气好,而且很有钱。
自己的副人格是跟踪狂已经很糟糕了,而跟踪狂看上的人还是个有钱人,这只会让谢寒声的处境雪上加霜。
“你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没见过他。”副人格笃定道。
镜子里那张脸歪了歪头,神情中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狂热。
“谢寒声,你现在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废话,是因为你没见过他。”
谢寒声只觉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好像有一把锥子在里面狂敲不停。
该吃药了。
这样想着,他艰难地挪到自己的休息柜前,拉开柜门,摸索出几瓶处方药,拧开盖子,倒出规定数量的药片。
他连水也不用,直接干咽下去。
而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在另一处的镜面反射里,副人格再次出现。
他穿着和谢寒声一样的衣服,黑色的背心,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长着跟谢寒声一模一样的脸,只有神情截然不同。
“你不相信我吗?”副人格追问。
谢寒声沉沉吐出一口气,把药瓶丢回柜子,重新加入谈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们是一个人。”副人格说。
他凑近了镜面,那张脸几乎要贴上来,眼睛直直地盯着谢寒声:“如果我会对他一见钟情,那你肯定也会。你现在输就输在还没见过他。”
“谢谢了,”谢寒声冷漠道,“我不想见他。我建议你也离他远点儿。”
“为什么?”
对此,谢寒声有很多理论。
首先,副人格的行为甚至都称不上是欣赏,那是在跟踪,犯法的。其次,他跟踪的那个人大概率有钱有势,他们得罪不起。第三,再这样下去,谢寒声要失业了。他已经迟到好几次了,工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前两个理由说出来大概率是得不到认可的。副人格根本不在乎犯不犯法,也不在乎得罪不得罪人。
所以斟酌之后,谢寒声只是说:“我们要没钱了。”
他希望能利用惨淡的现实,让副人格意识到情况危急。
可是副人格却在镜子中眯着眼,审视了他很久。他的目光让谢寒声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片刻后,副人格忽然冷笑一声,感觉被冒犯了。
“你不相信我的一见钟情。”
谢寒声没有理由相信。
“以防你忘了,”他说,“我不喜欢男人。”
“别说的好像你很喜欢女人。”
副人格嗤笑,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得刻薄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谁也不喜欢。你脑子里有一个黑洞,把一切都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