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殿下又开始做梦了,虽然每次醒来都咬着牙说没事,但他每次的反应都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田正推开几个碍事的宫人,挥手让他们都离开寝殿,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蹲在谢寒声的身旁。
谢寒声还低着头,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颈侧,指腹在那块皮肤上反复地摩挲。
过了许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田正,你看看我的脖子和肩膀。”
田正听得茫然,顺从他的意思,凑过去仔细去查看。
他看得格外仔细,连衣领边缘的皮肤都翻开来瞧了一遍。殿外的天光虽然昏暗,但凑得这么近,该看见的都能看见。
反复几次后,他的语气里满是困惑:“殿下要我看什么?”
“有没有鳞片?”谢寒声低声问。
田正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有没有鳞片?”谢寒声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沙哑疲累。
“没有啊。”
田正百思不得其解,又凑近仔细查看,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东西:“殿下,您的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那血呢?”谢寒声追问。
田正依旧摇头:“殿下,您身上什么都没有。好好的。”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朝田正摆了摆。
他的掌心朝外,手背朝着自己,意味非常明确。
田正虽然担心得要命,但谢寒声的嘱咐他不敢不听,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挪向殿门,退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大门合拢的声音传进寝殿,混着狂风呼啸,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沉沉的昏暗之中。
等四周空荡无人,谢寒声才再次将手搭在颈侧。
梦里将鳞片生抠下来的感觉,在此刻依旧鲜明,鲜血顺着伤口向外奔涌,而鳞片滑腻又锋利,谢寒声甚至听见了自己尖锐嘲弄的笑声。
觉得我的鳞片好看吗?觉得我这副怪物模样漂亮吗?他癫狂地想。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于是从自己身上硬扯下来的那部分,被他强行塞进一只惨白无力的手中,好像一份过分血腥的礼物,格外不解风情。
谢寒声的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用力揉着太阳穴,指节压在眼眶上,试图将那阵刺痛压下去。
他真的是个怪物吗?如果是的话,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不自觉地搓了搓脖颈上的金色印记。
那是他从生下来就带着的胎记,和一般人的颜色不同。
除了田正以外,没有人知道这块胎记的存在。在梦里,谢寒声扯下鳞片的位置,恰好就是这块胎记所在的地方。
究竟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前世的记忆真的找上了他?
谢寒声想不通。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吹得窗扇在框里吱吱嘎嘎地摇,天幕上蒙了一层厚得透不过光的灰布。
不用想也知道,一场大雨马上就要倾盆而下。
谢寒声缓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挣扎着站起身。
才走到殿门口。刚跨出门槛,便看见一个侍女急匆匆地从廊下跑过来,脚步又碎又急,在他面前刹住,草草行了个礼,便急急开口。
“殿下,刚刚养心殿中有人传来消息——国师身旁的和宁姑姑进宫了,说是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国师很少派和宁进宫,更别提这么着急。
一定是天大的事。
谢寒声抬起头,望着天边滚滚而来的积云。
那云又黑又厚,一层叠一层,云底的边缘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隐约可怖的深灰色。
他收回目光,压下心口那股被梦境搅起来的不安:“留神些。有消息,马上来禀报。”
侍女领命而去。
谢寒声转身返回殿中,刚走了几步,脚下忽然顿住,回忆起梦中的异样。
在梦里,他扯下鳞片,是要送给谁的。
尽管怀着嘲弄讽刺的心情,可将那枚血迹斑斑的鳞片递过去的时候,谢寒声的确体会到了些许旖旎缠绵的情绪余韵,好像对面前人喜爱不已。
鳞片血腥也罢,丑陋也好,的的确确是一份礼物。
他要送给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水患谁来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