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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万万人不敢言之事(一点天幕)接下……

姑苏,寒山。

寒山寺的轮廓在姑苏城的薄暮里只剩下淡淡的一道青影,像是砚台里化开的宿墨。

运河的水在这里转了个弯,几艘乌篷船系在t石埠头,随着水波轻轻磕碰,发出空洞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在临行进入那座可怖的庞然大物前,吴淖想先和一些人告个别,萧靖川看出了他的踌躇,宽厚的放他来了,甚至还专程陪着他走了一趟。

此番恩情,此番恩情……

吴淖深吸一口气,他永远铭记于心。

马蹄声静下来,熟悉的府门近在咫尺,吴淖勒住马,没有进那早已寂静的府门,只让人悄悄唤了父亲出来。

“哎呀哎呀我看看是谁啊,小儿?”

吴父吴诚出来时,手里竟还提着半壶未喝完的酒,脸上惯常的笑意却在看到突然出现的儿子时完全消失了。

天幕的事情结束没多久,六皇子萧靖川现在应该还在江南查案,被六皇子一手提成江南按察使的吴淖明明应该现在忙的要死,为什么会出现在姑苏?

吴淖穿着一身很平常的黑灰布衣,他下了马,站在吴诚的面前。

吴诚抬头,吴府的地势比较高,他现在能轻而易举地看到这条街的尽头,那座他曾经带着年幼时的吴淖一起钓鱼的小石桥上,靠着一个身着白金圆领袍的少年人。

那是沉默的年轻皇子。

吴诚眯了眯眼睛,仿佛被那位皇子身上的金色晃晕,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看向吴淖。

吴淖拱手:“请父亲携家眷北上避难。”

长江的北方是淮海旧地,是吴家过去的根基,也是北干刚刚收复的失地,正需要人手。

但吴家南迁到姑苏不过几十年,为什么又要急着离开?

儿子眼中那股熟悉的,从小就犟到近乎执拗的火焰让吴诚的声音瞬间沉静下来,像水面骤然凝结的冰。

吴诚没有问「怎么这时候回来」,「为什么要去北方」,也没有说「进去坐」。他只是走到系马的马桩前,将酒壶放在石墩上,目光掠过儿子沾染了长途风尘的衣袍,平静地问:“好。你要去做你想做的了?”

吴淖在父亲面前站得笔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重重点头。所有的解释在这个洞悉一切的父亲面前,都成了多余的词藻。

“你认为那是值得你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完成的吗?”吴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晚风吹。

吴淖再次点头,这次更快,更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确认这个早已烙入骨髓的答案。

他坚定地望着吴诚的眼睛。

吴诚沉默了。

他抬头望向西边,最后一缕天光正从寒山寺的塔尖上溜走。

然后,他也点了点头,那动作里有一种沉重的了然。

他没说保重,没嘱托什么,只是抬手,重重拍在儿子坚实的肩头,像要把某种无法言传的力量灌注进去:“那就去吧。”

吴淖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对着父亲,对着那座静默的家门,俯身长拜。

额头触及冰冷的土地时,他闭上了眼。起身后,再无一言,转身走向小桥上等待的萧靖川。

萧靖川一直靠在远处的桥栏上,望着运河黝黑的水面。

他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看客,将这场简洁到近乎残酷的告别尽收眼底,又仿佛透过这场告别,看到了更多东西——那些即将倾覆的筵席,那些必然染血的道路。

吴淖翻身上马,与他并辔。

就在这时,寒山寺的方向,传来了第一声钟响。

“当——”

声音浑厚、苍凉,像是从很深的地底,或是很远的历史深处传来,缓慢地荡开夜幕,抚过姑苏的万家屋檐,最终落在运河的水波上。落在客船的篷顶,也落在旅人的心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紧不慢,亘古如常。

吴淖闭上眼睛,这声音和他年少时曾经听过的一般无二。

钟声没变,船声没变,寒山的一切都一如往昔,只有行人匆匆行过,渐老渐消瘦。

就在这沉宏的钟声里,萧靖川轻轻一抖缰绳,坐骑缓步踏上古道。

他的声音也和钟声一样,平静无波,却穿透了夜色:“既然告别完了,那就走吧。”

马蹄声「嘚嘚」响起,混入悠悠不绝的钟鸣,两个身影逐渐融入姑苏城外深沉的夜色里。

他们身后的运河上,几点渔火在钟声震荡的水面摇碎,明明灭灭,如同那些注定无法安眠的、漂泊的命运。

此去东山又北山,无人能拦,也无人能活。

吴淖心想,他要做的事冒犯的人太多,他也不会奢望求萧靖川一个刚刚恢复神智,没有任何根基的六皇子帮他保下吴家,那连甘贵妃都做不到。

所以……所以……

就让他自私一点吧。

他不会再是吴家的人了。

而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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