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兰心吹灭灯火,抱着崔昭送她的小玩意出门,刚打了个呵欠,便听到有人叫她。
她转身看去,顿时惊呼一声,退了半步。
只见一人提灯站在廊下,目光清幽,身姿静立。
兰心先是一惊,觉得森然,直到看清人后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崔衍,她还以为是什么飘魂……
她上前几步,又仔细辨认了下,这才放下心来。
崔衍少见地散着发,发丝里夹着几片朱栾细叶,指尖微白,不知在院里坐了多久,吹了多久的凉风。
她开口道:“公子,怎么悄没声地站在这儿……娘子刚睡下,您要找她吗?”
“不必。”
崔衍抬手,掌心里握着一瓶药膏。
“先前见她头上有伤,磕碰得厉害,便寻了个效用广的药。她应该还没睡着,拿去擦一擦罢。”
兰心了然:“不用了公子,娘子是被蹴鞠擦了一下,不算严重,方才我们上过药了,明后日就能好。”
崔衍神色未变:“她今日去踢蹴鞠了?”
兰心撇嘴:“哪能啊,是有人不长眼误撞的,真是气人,也不知道怎么踢的。”
“是么。”崔衍摩挲着提灯,在她忿忿不平时忽然打断,“明日要选课,她今晚买好要用的东西了吗?”
兰心一时没反应过来,摇头:“没有啊,娘子今晚只去了玉坊……”
她猛地顿住,下意识看了崔衍一眼,转移道:“娘子估计是忘了,我这就去准备,公子,要备哪些?”
崔衍递了张纸给她,不急不缓道:“按照我写的清单来。”
“是。”
兰心匆匆离开了,崔衍却还留在原地,他静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后才转身离开。
他方才确实在套话,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是他最擅长、也最简单的法子。
心事不知道就罢了,但她的一言一行、甚至于受伤之事,他作为兄长,肯定是要知晓才好的。
万一是受欺负了呢。
如果只是寻常磕碰,她为什么不自己说。
是觉得说了像在告状吗,还是,觉得和自家兄长说这些没意思?
现在不说,以后也不打算说了吗?
大事、小事、高兴的、烦闷的、困惑的、奇异的、和她有关的——
她都打算挑挑拣拣,择些不重要的话来搪塞吗?
就像敷衍那些烦人的亲眷一样,来敷衍他这个哥哥。
崔衍回到卧房,房中无灯,沉暗得可以吞没光影。
他坐在其中,望着某处,久久未眠。
……
翌日,两人乘车同去太学。
崔昭向来是早起困难的,一上车就枕着书箱呼呼大睡。
崔衍坐在对面,待她呼吸平稳后,悄然看去。
与他同乘,她自然是很安心的。
头一歪就枕上书箱,四肢放松张开,呈大字型,额发偶尔被风吹动,倾泻的日光从眼睫上擦过。
醒时好动的人,熟睡后反而十分安静,连翻身都不会。
崔衍静看了会儿,还是伸手将她叫醒:“到太学了。”
听到声音,崔昭悠悠转醒,她缓了会儿神,这才提起自己的书箱,准备下车。
崔衍开口:“今天我放值早,要顺道来接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