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足在脚底持续亮着紫金电弧,气血领域在体表三尺半的范围内稳定运转,星辰刀横在身前。但我握着刀的手没有动——因为我知道硬砍砍不穿那两面主镜之间的阵法连接。熔岩墙会在合拢、雷光柱会在劈落、封印网会在收窄、锁链网会在增厚——十件至宝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配合线不切断,我砍多少刀都是在跟一口会自动愈合的墙较劲。
我想到破碗和破盆了。
破碗可以吞噬炼化。破盆也可以吞噬炼化,勺子可以划分法则——它之前曾在我面前把一片混乱的法则碎屑从一团乱麻分成了一条一条的清晰路径。盘子可以分身,它以前在千机阁的时候曾给我分出来过几个一模一样的虚影去探路。破锅可以砸,破瓢可以扛。
我缺的不是硬砍的力气,我缺的是找到那两面主镜之间那根连接线的位置的办法。那根线不可能是实体,万象老祖和天引老祖站在包围圈两个不同的位置,他们之间的配合通路应该是法则层面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管子把两个人的镜面阵列连在了一起。我需要找出那根管子在哪、有多粗、怎么切。
但我一个人切不了。我需要那些厨具帮我。
我在原地站着,右手握刀。破碗扣在腰带上,碗底乌光漩涡缩着;破盆扣在头顶,蛤蟆虚影缩着;破勺插在右腰,勺柄上的太古符文暗着;盘子贴在胸口,盘面上的法则薄膜缩着;破锅扣在背上,破瓢攥在左手里,葫芦虚影缩着。六口厨具整整齐齐地贴在我身上装死。
我说:你们几个,吃了天罚珠和雷电枪,是不是也该给我干活了?
破碗碗底的乌光漩涡没有动。破盆的蛤蟆虚影没有动。破勺勺柄上的太古符文没有动。盘子紧贴着我胸口连呼吸都不带动。破锅的裂缝闭得更紧了。破瓢的葫芦虚影缩成了一粒芝麻大的光点缩在瓢面角落装不存在。
六口厨具像六口已经吃饱了饭的锅被人端下灶台之后,锅沿的余温还在冒但锅里的东西已经不再翻滚了。
我又说了一遍:如果你们帮我破了这个阵——暗金色的气血在声音里裹了一层推力,让那几个字推过了面前的熔岩墙热浪和雷光柱的间隙,落在六口厨具的表面上,——外面那些人的法宝和法则晶石,你们随便啃。
破碗碗底的乌光漩涡从那粒芝麻大的黑点膨胀到碗口大小,整个过程只有一次眨眼的时长。碗沿从贴着腰带的状态抬了半寸,像是从趴着的姿势换成了蹲着的姿势——没站起来,但腰已经直了。
我补了一句:我也不追究你们啃我那个模拟道种的事情了。
我在给鹤尊他们取丹药和妖兽肉的时候,储物戒指里面的空间被翻了一遍。那颗从九宫八卦阵里拿到的银色模拟道种——那颗虽然不配套但好歹是一颗正经道种的玩意儿——已经不见了。储物戒指的角落里只剩下一小撮银色的粉末和几粒边缘被啃过的晶石碎屑堆在那里,像一个被人舔干净了碗底的碗放在灶台角上,碗壁上还有一道极细的牙印。破碗碗底的乌光漩涡边缘有一圈银灰色的光晕还没有完全消化完毕,破盆盆底那层薄薄的银色光纹末端多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一样的凹陷,破勺勺柄的太古符文缝隙里卡了一粒芝麻大的银色碎屑正在慢慢地渗进符文纹路里。
我低头看了看那一小撮银色粉末,又抬头看了看六口厨具。
破碗的乌光漩涡已经转起来了,从芝麻大切到了碗口大的度,碗沿抬高的幅度又大了两寸,像一个人从蹲着切到了半蹲。破盆的蛤蟆虚影从盆沿冒出来半个脑袋。破勺勺柄的太古符文亮了第一排。盘子从我胸口微微松了半寸,像是抬了一下眼皮。破锅的裂缝开了一条线。破瓢的葫芦虚影从芝麻大胀到了黄豆大。
六口厨具像六口已经被喂饱了但听说下一顿还管够的,竟然有点心动了。
我偏头看了一眼万象老祖和天引老祖那两面主镜的方向。万象老祖身后那数十面镜面正在以极快的度交替锁定我的位置,天引老祖面前那面主镜的镜面上我那粒光点周围的波纹还在持续跳动。
两面镜子之间的距离隔着整片包围圈的宽度,它们之间那片被法则领域覆盖的区域没有明显的连接点,但那层看不见的配合线一定在那片区域的某一个位置。
盘子在我说完随便啃之后终于动了。盘面上的法则薄膜从我胸口位置剥离了三分之一的大小,那三分之一的光膜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团,光团在凝成之后从中间裂成三份,三份光团各自凝成了一个新的盘子虚影——三个跟我胸口那个一模一样的盘子虚影在半空中悬浮着,盘面上的法则纹路各自亮着不同方向的微光。
三个盘子虚影从半空中朝万象老祖和天引老祖之间的那片区域飞了出去,它们飞行的度不算快,但盘面边缘那层法则薄膜在飞行中持续地扫描着途径区域的法则波动频率。
破勺在三个盘子虚影飞出去的同一时刻从腰带右侧抬了起来。勺柄上那排太古符文从亮了一排切到了亮了三排,勺尖朝三个盘子虚影的方向虚点了一下。一道极细的光线从勺尖射出去,那道光线的末端在盘子虚影飞行路径的前方不断地变换着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在光线末端交替闪烁,像一口锅正在被加热的过程中锅底的铁皮颜色从暗红往亮橙的方向持续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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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线的末端在触碰到万象老祖和天引老祖之间那片区域的某一处位置时,颜色从赤红跳到了亮白——跳变的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颜色切换都快,像一口锅的底火被人从中小火拧到了大火档,锅底的颜色从暗红直接跳到了亮白。
三个盘子虚影在那道光线末端跳成亮白的同时朝那个位置同时靠拢。三个盘子虚影在那个位置的三个不同角度停住了,盘面上的法则薄膜各自从盘面边缘延伸出来,在那个位置的正上方交汇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那层光点像一口锅的锅盖上被凿开的观察孔,孔里透出来的是看不见的但摸得到的法则流动痕迹。那个位置横贯着一条从万象老祖主镜延伸向天引老祖主镜的极细法则线路,线路的表层由密密麻麻的折射纹路覆盖着,像一口锅的盖子被人抹了一层油,油面反光,但油底下的铁皮还在。
破勺在确认了连接线路的位置之后从切换到了。勺尖从虚点的方向对准了那条法则线路的某一处关键节点——我根本不知道破勺是怎么判断哪一处是关键节点的,但它确实对准了。勺柄上的太古符文在它对准那个位置的同时从三排切到了五排。
破碗和破盆在同一时刻从我的腰带和头顶同时动了一下。破碗碗底的乌光漩涡从碗口大扩展到了脸盆大,像一口锅的锅沿从灶台边缘往外扩了一圈。破盆盆底的银色光纹从盆底蔓延到了盆沿,那只蛤蟆虚影从盆沿上彻底探出了半个身子,舌头在蛤蟆嘴里卷着,像一口锅的锅盖掀开之后锅沿上的蒸汽正在往盖子的方向聚拢。
破锅从我背上抬起来了——锅沿从贴着我后背的位置松了半寸,那道贯穿锅身的裂缝从闭着开到了半指宽,裂口边缘正在出极细的吞噬之力。破瓢在我左手里转了半圈,瓢面上的葫芦虚影从黄豆大胀到了拳头大,葫芦口张开了,像个正在蓄力的碗盖。
三个盘子虚影在确认了连接线路位置之后同时朝那个位置落了下去,它们落下去的度比飞过去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倍。三个盘子虚影的盘面边缘在那条法则线路的关键节点位置同时切了进去,像三把平底锅的锅沿同时架在同一个灶眼的边缘上,锅沿接触灶眼的位置形成了三组不同的法则波动的端口。
盘子主体在我胸口位置亮了一瞬,盘面上的法则薄膜从剥离三分之一切到了主体同步——我的识海深处多了一道清晰的通路感知,那通路从三个盘子虚影的盘面位置延伸回来,像三根看不见的导线从灶眼的热源处通到了我这个端锅的人的手上。我能感觉到那条法则线路的脉动了,像一口正在被持续加热的锅的锅沿上,锅盖的锁扣位置正在被我握在手里。
破勺在三个盘子虚影架好端口的同时把那道从勺尖射出的七色光线的末端收窄了。光线的末端从手指粗收窄到了针尖细,针尖细的光线从那道法则线路的关键节点位置刺了进。那根针尖在刺入的瞬间把那条法则线路内部的结构暴露了一瞬:我看到那条线路里面流淌着的能量有十种颜色,每一种颜色对应着一件至宝的法则输出,十种颜色在那条线路中并排流动,像十根并行的管道在同一根包裹层里各自输送着不同火候的热量。
那十根管道的排列方式里有一根最粗——天引老祖主镜连向万象老祖主镜的主控线路,其余九根都是从那根主控线路上分支出来的支线。
破碗和破盆在同一时刻把那根主控线路咬住了。破碗的乌光漩涡从脸盆大收窄到碗口大,碗沿贴在那根主控线路的表面,乌光漩涡从接触面开始朝线路内部渗入。破盆的蛤蟆舌头从盆沿上弹射出去,舌尖点在那根主控线路距离破碗吞噬点三寸的位置,舌面从线路表面刮了一层极薄的能量壳下来卷回盆底
破锅的裂缝在我喊出的同一瞬间从半指宽撑到了三指宽。那道裂缝从锅沿延伸到了锅底,裂口边缘在接触到那根主控线路的残余表层时出了极低的嗡鸣——像一口锅的锅盖在被人从侧面敲了一记之后盖子和锅沿之间那层密封被震松了,锅沿上的热汽从松动的缝隙中开始持续地往外冒。
破锅没有直接咬那条主控线路——它咬的是主控线路外层那层已经被破碗和破盆削弱了将近一半的法则包裹层。锅沿上的裂缝贴在那层包裹层表面的时候,包裹层以肉眼可见的度从三指宽的接触面开始朝两侧收缩。
破瓢在我左手里从切换到了。瓢面上的葫芦虚影从拳头大胀到了半个葫芦大小,葫芦口从切到了,从葫芦口里涌出来的吞噬之力沿着三个盘子虚影架好的端口方向灌入了那条已经被破碗和破盆咬住、被破锅削弱了一层包裹层的主控线路内部。
那根葫芦吞噬之力在灌入主控线路内部之后沿着那根主控管道的走向朝万象老祖和天引老祖两个方向同时蔓延了过去。
勺子在这一切完成之后从切换到了。勺柄上那排太古符文从五排切到了七排,勺尖那根针尖细的七色光线在主控线路被咬住的最后一瞬完成了最后一次颜色跳变——从亮白跳到了灰白,然后那根光线的末端从针尖细凝成了一粒米粒大的灰白光点嵌在那条主控线路的断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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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老祖身后那数十面镜面在破碗咬住主控线路的同一时刻生了第一次不协调的闪动——最外围的三面镜面的锁定光束同时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但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它们的锁定方向和之前不完全一致了,偏了大概两根手指的宽度。天引老祖面前那面主镜的边缘。
那行持续跳动的数字在同一时刻跳了一下——数字没有变,但跳动的频率从稳定变了一拍,像一口锅在被人从灶台上端起来之后锅沿上那层热汽在惯性中多冒了一股白汽。
那十件至宝的配合在破碗、破盆、破锅、破瓢、破勺、盘子六口厨具同时咬住那条主控线路的同一瞬间出现了第一次肉眼可见的脱节。熔岩墙涌起的高度比之前的配合矮了半尺,赤色雷光柱落下的位置偏了我左侧半丈,金色冲击波从地面传导到我脚下的力度轻了两成,暗红光束凹陷领域的度慢了一拍,蓝白封印网的收窄间距从三指宽停在了四指宽没有继续收窄,九色锁链网罩的增厚度从切到了。
破局了,刀从身前抬了起来。风雷足在脚底最后炸了一圈完整的紫金电弧网,整个人从地面弹射出去的时候暗金色的气血裹着那柄星辰刀从万象老祖和天引老祖之间那片区域的阵法连接断口处切了进去。刀锋落在那根已经被破碗破盆破锅破瓢破勺盘子六口厨具咬得只剩下最后一层能量壳的主控线路上——那层壳在刀锋接触的瞬间像一口锅的最后一道密封圈被人从外侧撬开,密封圈从锅沿上脱落下来时出了一声极短的、像铁皮被掰断的脆响,然后那根主控线路彻底断了。
万象老祖身后那数十面法则符文镜面在那根主控线路断开的同一瞬间同时暗了两息。暗的那两息里它们没有锁定任何东西,没有追踪、没有折射、没有照射。两息之后它们重新亮起来了,但亮起来的亮度比之前暗了将近一半,锁定光束从我身上散开成满天的金色碎屑飘散在空气中,像一口锅被人撤了火之后锅沿上的热汽正在慢慢地散掉。
天引老祖面前那面主镜的镜面上,我那粒光点周围的波纹在那一瞬间从高频跳动切换到了稳定扩散。镜面边缘那行跳动的数字停住了,停在了一个数字上不再变化了。
剩下的九个老祖的攻击在同一时刻全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脱节。熔岩墙的涌起高度又从矮了半尺的程度上再矮了半尺,赤色雷光柱的落点偏了半丈之后又偏了半丈,金色冲击波的传导力度轻了两成之后又轻了一成,暗红光束的凹陷度慢了一拍之后又慢了一拍,蓝白封印网的收窄间距停在了四指宽之后松了两指,九色锁链网罩的增厚度暂停之后停了。
那根主控线路断了之后,十件至宝之间那层维持了三天的配合正在一层层地剥落——熔岩墙不再合拢、雷光柱不再追着劈、封印网不再持续收窄、锁链网不再持续增厚。每一件至宝都在各自运转着,但它们之间那根灶台底下的大管已经断了,每一口锅都在用自己的火力单独地烧着,没有人在统一调控它们之间的火候配合了。
我握着星辰刀站在那片被切断了主控线路的法则区域正中央,偏头看了一眼六口厨具——破碗、破盆、破锅、破瓢、破勺、盘子。六口厨具已经从全力协助切换回了的待机模式,破碗的乌光漩涡缩回了碗底,破盆的蛤蟆虚影缩回了盆沿,破勺的太古符文从七排退回了三排,盘子的三个虚影已经收回来了,破锅的裂缝闭回了一线,破瓢的葫芦虚影缩回了拳头大小。
我偏头看了它们一眼,最后看了看万象老祖和天引老祖那两面已经不再持续锁定的主镜。你们六个——等会继续吃吧!看我先来破阵。不过还是谢了!那个道种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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