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维持着明面上的和气。
“诸位爱卿,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略微有些干,“今日御前论道,只为辨明是非,平息纷争。朕愿以诚相待,还望诸位也拿出诚意。”
顾守正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圣明,臣等此来,只为进谏,绝无不臣之心。若陛下能听进一二,臣等便心满意足。”
永延帝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太监。
那太监上前一步,尖声道:“宣——御前论道,正式开始!”
声音尖锐,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久久不散。
大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搭好一座高台。方圆三丈,高约五尺,以整块青石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四周插着龙旗,明黄色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永延帝微微颔,声音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五局三胜,胜场多者为赢。朕若输了,便驱逐方士,重整朝纲,从此再不问长生之事。诸位若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输了,就要服下那奉心丹,终生为皇室供奉。
顾守正拱手,声音平静却坚定:“一言为定。”
永延帝微微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便开始吧,黄爱卿,第一场,你去。”
此言一出,五位大宗师俱是一震。
黄统?第一场?
黄统是巅峰大宗师,是皇室供奉中最强的一人,是皇帝手中最大的底牌。据说他的玄冥真气已臻化境,一掌可碎金石,一爪可断铁骨。他执掌悬镜司数十年,不知镇压过多少江湖高手。
按理说,这样的人物,应该留在最后,一锤定音。可皇帝竟在第一场就把他推了出来。
苏盈盈脸色微变,与顾守正对视一眼。顾守正眉头紧锁,目光在黄统和永延帝之间来回扫视。
他看不透,这昏君哪来的自信?他还有什么后手?
可事到如今,已容不得他多想。五局三胜,每一局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苏盈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这一场,我来。”
众人一怔。
顾守正欲言又止,渡明禅师微微皱眉,清巡子拂尘一顿。沈长行更是急道:“苏供奉,你…”
苏盈盈抬手,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修为最浅,对上谁都难言必胜。不如兑掉黄统,为诸位争取胜机。”
她说的是实情。五位大宗师中,她修为最低,只有中期。对上皇室那两位中期供奉,胜负在五五之间。可对上黄统,她几乎没有胜算。既然如此,不如用她去兑掉最强的黄统,把胜机留给其他人。
顾守正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小心。”
苏盈盈微微一笑,纵身跃上擂台。她的身姿轻盈如燕,绛紫色的裙摆在风中展开,如一朵盛开的紫莲。
黄统已站在台上,负手而立,蟒袍玉带,气度沉稳。见她上来,微微颔:“苏供奉,请。”
苏盈盈没有废话,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真气如潮,直取黄统面门。这是江南商会的绝学“碧波掌”,掌力绵密如潮,一重接一重,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黄统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苏盈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掌影翻飞,如狂风骤雨,每一招都带着必杀之意。
可黄统始终不慌不忙。他的身法极快,如鬼似魅,却从不出手反击,只是一味闪避。苏盈盈攻了二十余招,竟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众人看得焦急,沈长行更是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渡明禅师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清巡子拂尘微微颤抖,顾守正面色凝重,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可只有苏盈盈自己知道,黄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有好几次,她露出破绽,黄统完全可以一击制胜,却偏偏收了手。那收手的动作极快,快到台下无人察觉,可她却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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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疑惑,攻势稍缓。黄统趁势退后两步,淡淡道:“苏供奉,够了。”
苏盈盈一怔,收掌而立。
黄统没有看她,只是转身向永延帝拱手,声音平淡:“陛下,臣胜了。”
永延帝脸色稍霁,点头道:“黄爱卿辛苦了。”
苏盈盈这才反应过来——黄统不是不能赢,而是故意拖到二十招后才赢。他给了她面子,也给了江湖人面子。可这面子,比直接击败她更让人难受。
她沉默片刻,跃下擂台。落地时,脚步有些不稳。
“惭愧。”她低声道,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顾守正摇头,声音平静:“不是你的错。是那昏君,不知还有何后手。”
第二场,渡明禅师对阵一位皇室供奉。
那供奉是个中年道人,大宗师中期,气息浑厚,一手拂尘使得密不透风。拂尘在他手中如银蛇乱舞,每一根尘丝都带着凌厉的劲气,可刺可削可缠可绕。
可渡明禅师是何等人物?少林座,大宗师后期,一身佛门武功出神入化。他修炼的金刚伏魔掌至刚至阳,掌力浑厚如山,每一掌拍出都似有着隐隐的梵唱之声。
两人交手不过十招,那供奉的拂尘便被渡明禅师一掌震断。银丝漫天飞舞,如雪花飘落。那道人脸色大变,想要后退,渡明禅师已欺身而上,一掌按在他胸口。
“承让。”渡明禅师双手合十,退后一步。那道人脸色苍白,抱拳一礼,转身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