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清巡子对阵另一位供奉。此人擅使长剑,剑法凌厉,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如匹练,将清巡子笼罩其中。
可清巡子的太极剑法更胜一筹。他手中拂尘化作长剑,以柔克刚,以静制动。那供奉攻得越急,他便退得越快,将那凌厉的剑势一一化解。
缠斗二十余招,清巡子忽然变招,拂尘一扫,将那供奉的长剑绞飞。长剑在空中旋转几圈,“铮”的一声插在青石板上,兀自颤动。
“无量天尊。”清巡子拂尘一甩,淡淡道。
两连胜。台下武林豪杰欢呼声起,声震云霄。文武百官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头紧锁。
永延帝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冕旒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四场,顾守正对阵龙武卫大统领。
这位大统领是个铁塔般的汉子,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使一柄开山斧,势大力沉。那斧头比寻常兵刃大了一倍不止,少说也有百斤,可在他手中却如无物。
每一斧都有开山裂石之威,斧风呼啸,将擂台上的青石板都震出细密的裂纹。顾守正不用兵刃,只凭一双肉掌,以柔克刚。
可大统领毕竟是大宗师中的翘楚,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顾守正虽然招式精妙,却始终无法破防。他的掌力落在大统领身上,如同打在铜墙铁壁上,只留下浅浅的白印。
两人缠斗五十余招,顾守正一个不慎,被斧风扫中肩膀,踉跄后退数步。他稳住身形,面色不变,只是右臂微微颤抖。
“承让。”大统领收斧而立,声如洪钟。
顾守正微微点头:“大统领武艺高强,顾某佩服。”
他跃下擂台,面色平静,心中却愈沉重。两胜两负。最后一局,决定胜负。
沈长行紧了紧腰带,灌了一口酒,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来吧!最后一局,俺老叫花来会会你们的第五人!”
可皇室一方,却迟迟没有人出来。
沈长行等了片刻,不耐烦地喊道:“怎么?没人了?是不是被老叫花吓跑了?”
永延帝脸色铁青,那些供奉的无能让他心中暗骂。可他终究没有作,只是缓缓站起身。
冕旒后的目光扫过广场,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扫过那些翘以盼的江湖人,最后落在广场尽头某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方向,微微躬身。
“前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前辈?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顺着永延帝的目光望去。
广场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瘦的人。
瘦得像一根铁铸的竹竿,可肩宽背挺,站在那里,如一座枯山,一座被岁月风干了所有水分、只剩下铁石般的骨头的枯山。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灰色短打,袖口卷起,露出小臂。那双手上,青筋如老树根般盘踞,骨节粗大,虎口处的老茧厚如铜钱,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微微白——那是常年以拳击硬物留下的痕迹。
他就那样站着,一步,一步,向擂台走来。
明明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众人心上。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得人喘不过气来。
近了,更近了。
有人看清了他的脸,清癯、枯瘦,颧骨高耸,眉骨如山脊,眼窝深陷,面皮紧贴着骨骼,几乎看不见什么肉。可那双眼睛,是极深的黑色,没有老人常有的浑浊,反而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打磨了百年的铁珠,沉静、坚硬、不动声色,仿佛这世间已没有什么能让它们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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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走着,目不斜视,仿佛这满朝文武、这江湖豪杰、这天子龙威,都与他无关。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欢呼的武林豪杰,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面色惨白。有人的手在抖,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连兵器都握不稳了。那是一种自本能的恐惧,是蝼蚁仰望苍鹰时的战栗。
沈长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认出了这个人,这个人身上的气息,那种如渊如岳、如山如海的压迫感,让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
“这天下,有一种人,已不能称为武者,不能被称为俗世中人了。”
“自从林天人隐去,只有一个叫卫渊的人,走遍了天下所有武道圣地,败尽一切敌。后来他去了北莽,再也没有回来。”
“记住他的名字——拳绝。”
沈长行喉咙干,喉结上下滚动。他听到身后有人的牙齿在打颤,咯咯作响。他看到渡明禅师手中的佛珠停了,一动不动地攥在掌心。他看到清巡子的拂尘,在微微抖,尘丝无风自动。
顾守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苦涩:“拳绝,卫渊。”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在这死寂的广场上,却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划破了所有人的侥幸。
沈长行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忽然,一个年轻的江湖人从人群中挤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面红耳赤,显然是被激愤冲昏了头脑。他抱拳道:“拳绝前辈!晚辈斗胆一问!”
众人脸色大变。沈长行猛地转头,想喝止他,却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