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声音颤,却字字铿锵:“前辈也是武林中人,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为何要为这昏君出战?他宠信方士,荒废朝政,祸害天下!前辈难道看不见吗?”
此言一出,不少江湖人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附和:“是啊,前辈怎能为虎作伥?”“前辈当年何等英雄,如今怎……”
几位大宗师脸色煞白。
沈长行急得额头冒汗,想要开口,却被那无形的威压压得说不出话。渡明禅师手中的佛珠攥得死紧,清巡子拂尘微微颤抖,苏盈盈咬紧下唇,顾守正面色凝重如铁。
他们怕的不是那年轻人的质问,而是卫渊的反应。
武道天人,一念可决在场所有人的生死,若惹恼了他…
可卫渊没有生气。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个汉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铁珠般的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是看着。
那年轻人被这目光盯得浑身僵,却梗着脖子,没有退缩。
良久,卫渊开口了。
“吾修到这个地步,前面已没有路了。”他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除了再往前迈出一步,别无他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丹陛上的永延帝身上。
“陛下给了我一本书,价钱合适,我便出手了。”
就这么简单。不是什么大义,不是什么恩情,只是一场交易。
那人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大道理,什么武林道义,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前辈风范…可面对这样坦然的回答,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顾守正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前辈,晚辈斗胆一问。”
卫渊看向他。顾守正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敢问前辈,陛下给您的…是何物?”
他的声音在抖,可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卫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那张枯瘦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回忆,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深藏的敬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如山岳倾覆,如海啸倒卷。那力量铺天盖地,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体内的真气仿佛被冻结,连运转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是武道天人的威压。
不是刻意释放,只是他情绪的余波。
卫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
“百年前,剑绝,青冥子的功法。”
全场死寂。
青冥子。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的记忆。
青冥子以剑入道,一剑破万法,据说曾一剑斩开瀑布,一剑荡平匪寨。他的剑法已臻化境,是当时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
后来,他收了一个弟子。那弟子姓林,叫林青阳。再后来,青冥子出海远游,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成了仙,有人说他去了海外仙山。真相如何,无人知晓。后来也被好事者尊称为剑绝,与他的徒弟与后来的卫渊并称武道三绝。
可他的功法,却在这时出现了。
沈长行脱口而出:“青冥子前辈的功法?!”
渡明禅师双手合十,低声念佛,声音里满是震撼。清巡子手中的拂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竟忘了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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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盈盈脸色惨白,喃喃道:“剑绝青冥子,那是林天人的师尊啊。”她想起先祖苏云袖留下的手札,里面曾提到过这个名字——那是林青阳的师父,是教会林青阳剑法的人。
顾守正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卫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拳绝会出山,为什么皇帝如此有恃无恐。青冥子的功法,对任何武者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对卫渊这样走到武道尽头的人来说,更是唯一的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停留,只是淡淡道:“第五场,谁来?”
声音不大,却如闷雷滚过,震得人耳膜生疼。那声音里没有刻意释放的威压,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应战。
沈长行握紧了拳头。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受控制的恐惧,让他想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他没有跑。
他想起清晨那些百姓的呼声,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的老弱妇孺,想起那追着队伍跑的老者,想起那被衙役拦住时眼中的绝望。那些目光里的期盼,比刀剑更重,比生死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