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隽的声音缓缓吩咐:
“去母妃宫中传谕,请母妃过东宫一叙。”
“喏。”
大太监以额触地,战战兢兢领旨。
太子殿下的生母是杜贵妃,但是母子压不过君臣,母子相见是贵妃来赴东宫拜见,而非储君前往后宫。
此番传谕召见贵妃,是以国礼践孝道,太子殿下入主东宫五年以来,从未有过。
为了苏良娣,太子殿下连孝道都不顾了?
想到人是从秦王府抢来,大太监汗流浃背。
——
鸿胪客馆。
侍婢安顿海东青与小白兔。
裴家父子为白弥王三人处理伤口,换药。
原本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一边为了孙女与侄女,一边为了崇敬的天女娘娘,此刻坐在一起,相互扶持。
谁都没提秦王府那场混乱厮杀,也都小心翼翼不问苏无苔的去处。
寓居京城的番邦子弟众多,白弥王部落在草原上与逻些旗鼓相当,地位高出其他番邦一头,他一声令下,养在鸿胪客馆的雄鹰尽数放飞出去,寻找天女。
——
长公主府邸。
赵抚衡留下的最后一队人马,正是隐身于此。
谢槊自从知晓小娘娘失踪,就一直伸长脖子仰望苍穹,等仙鹤从玉华山降临。
华真长公主在院中置酒,摇晃酒杯,把玩杯中上弦月。
琉璃杯盘之间,压着一纸密信——「武景云夫妇得知秦王下狱,已离开出巡队伍,快马来京。」
“武家,武家的女儿在哪儿都是腥风血雨……”
华真长公主仰头,饮尽杯中月。
“还真是一脚蹚入了不得了的浑水。”
“侄媳妇,也算半个女儿……”
——
观风殿。
夜深已极。
杜贵妃只命人点了一只烛,亲手举着,把玩苏无苔的脸。
烛光烧在苏无苔脸上,烧出惊惶。
真好看。
看不够。
杜贵妃双眸绽放极致绚丽的华彩,嘴角与眼眉弯曲出可爱弧度,衬得她娇俏欢悦,仿佛年轻二十岁,回到刚刚入宫的豆蔻年华。
十几年来,她多少次想像这般,将这张脸捏在手心,肆意揉搓。
她甚至兴致盎然,生出少女般的天真好奇,翻转蜡烛,想看看烛泪滴到苏无苔脸上会怎么样?
会是什么样呢?
杜贵妃睁大眼睛,等烛泪凝聚成一粒肥硕水滴。
苏无苔发不出声音,眼前的女人近似疯魔,她害怕她的眼神和手指,却不怕烛泪。
武县驿站,苏无苔被烛泪烫了一夜,看尽了烛泪凝结掌心的纹路。
只有一点点痛,她不怕。
苏无苔脸上的惊恐一瞬间荡然无存,她想这个人好像在作弄她,会不会就是王爷的母后?
这么多年了,王爷的母后还是那么恨她?
可她和王爷已经是夫妻了……
“啪!”
烛泪落额头。
烫,苏无苔皱了一下眉头,拇指大一片肌肤瞬间泛红,烛泪也因蹙额脱离肌肤,滚落杜贵妃手心。
杜贵妃怔怔呆愣,期待之中的恐惧、哭泣、求饶,一件都没有发生,她是多么期待在这张脸上看到的恐惧和卑微,可她居然就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
一瞬间,杜贵妃仿佛看到宸妃站在面前,云淡风轻,无悲无喜,圣上恩宠她冷淡谢恩,妃嫔指桑骂槐她表情淡漠不懂,永远都用一张冷脸,衬得所有人都像傻子,所有人都是笑话。
就只她清高孤冷,人人都得仰视她,猜测她,她高高在上,什么都不用做就独占圣心,凭什么?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