荇芝听言,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苏无苔送完女道与仙鹤,哒哒哒飞奔回来,脚步声和耳畔每一丝风都美妙绝伦。
赵抚衡展臂。
乳燕投林的苏无苔却直奔荇芝,从轮椅背后将她抱紧。
“荇芝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孤不舒服。”赵抚衡张着双臂,像极了海东青一双肉翅膀。
“奴婢很好。”荇芝抽出一手,拍拍苏无苔胳膊。
“孤不好。”赵抚衡继续插嘴。
苏无苔抬头斜他一眼,又亲昵地贴着荇芝说:“我带你去大伯那里,请他给你瞧瞧。”
说完松开荇芝,她平日里也推祖父和二伯的轮椅,此时轻车熟路推走荇芝。
车轮嘎吱嘎吱滚走。
热热闹闹的扶头宴,就剩赵抚衡一个人。
他坐在食案后面,看苏无苔头也不回地离开,没再阻拦也没再说话,他在苏无苔看不到的角落,给近侍比个手势。
近侍心领神会,默默隐去身形。
于是乎,当苏无苔与荇芝亲亲热热聊着天,在青衣婢的陪伴下来到裴家父子住处,猝不及防只看到大门洞开,祖父、大伯、二伯一个不在,唯有侍婢火急火燎打包行李。
“……”
苏无苔太阳穴突突跳。
青衣婢完全不明所以。
荇芝无奈地托腮,手肘撑着轮椅扶手,忍不住要笑出声。
侍婢们忙得不可开交,半晌才发觉她们来,尤其是认出荇芝也在,全都露出震惊三天的表情,下巴嘎嘣一下砸地上——
“那个,那个启禀娘娘,刚,刚才来人说荇芝姑姑回京,已经,已经到赵国公府,十万火急地把老爷们接走瞧姑姑去了……”
“原来如此。”赵抚衡的声音从苏无苔身后传来,带着点惋惜:“真可惜,白跑一趟。”
“来人。”他似乎还挺着急,马上吩咐:“即刻送荇芝去赵国公府,以免贻误看诊时机。”
苏无苔抓着轮椅推手,不回头都能想象他是什么表情,指甲发出刮擦木头的声响。
呵呵呵。
为了独占小姐的注意,秦王调虎离山都使出来了。
荇芝肩膀一耸一耸,眼泪都快憋出来了——秦王殿下实岁二十五,虚岁只有三,而且多半是因为裴家父子总妨碍他和小姐亲近,趁此机会连那仨人一块儿打包送走。
倒是一举多得,一齐收拾干净。
再待下去,指不定还有什么招。
荇芝伸手摸索椅背后,摸到苏无苔的手,轻轻拍了拍:“奴婢连日赶路,确实有些不适,还是尽快去国公府吧。”
青衣婢听言来接手,苏无苔默默让开,视线低垂,目送荇芝她们彻底走远。
“赵、抚、衡!”
一声饿狼咆哮,院外的近侍冷不丁瑟缩。
“夫君在。”赵抚衡弱弱地,走过去捉苏无苔的手。
苏无苔不给他,小手闪躲,终于还是被抓住,放到赵抚衡心口,心跳透过手背在苏无苔耳膜擂鼓。
“无苔,你能听见孤了,孤有话要跟你说。”
在日光逐渐变热的空旷院落,他俯身,虚虚环住苏无苔的腰,声音轻轻压着,又似夹杂着压不住的颤抖:
“你的信孤收到了,罗袜和药孤都收到。孤很难受,无苔,因为收到那些东西表明你没有乖乖去白弥王那里,不去,你的安全就无法保证,结果你真的就落入东宫之手,又被杜贵妃掳去……孤宁肯你没有——”
“不。”苏无苔打断他,摇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要那样做。”
“无苔——”
“王爷,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但是你拿到了药,我见到了娘,还及时在有人假装你做坏事的时候阻止,我觉得很值,比起荇芝和海东青,我根本没有失去什么,我觉得很幸福,比起躲在白弥王身后什么都做不了,我更想和你站在一起,一起杀人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她这样说,让赵抚衡接不住,脸上的表情像笑又忍耐着什么,抬头直视初升的太阳,半晌才道:
“无苔,就当现在是五月初九。一岁一礼,一寸欢喜,顺遂无虞,皆得所愿。孤愿聘你为妻,此生常相守,恩爱两不疑。孤不起誓,孤的命在你手里,任你拿捏,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是什么意思?”苏无苔下巴扎进他胸口,踮起脚搂他脖子,拉他折腰。
赵抚衡的脸悬在她脸上,语声与呼吸,落入她鼻息。
“意思是无论你怎样对待孤,孤都喜欢,受用,如饥如渴,求索无厌。”
“求索无厌,又是什么意思?”苏无苔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鼻尖在他鼻尖画圈。
“有很多种意思,大婚夜你会知道。”赵抚衡托起她身子,用力闭了下眼睛,别过脸,不给她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