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觉得用诗词歌赋取士不合理啊!
诗词是能看出一个人的才情,可治国理政,那到底靠的还是实务不是?
况且照天幕方才说的那些细节来推敲,未来的自己也不是要把诗词歌赋连根拔掉,不过是想在春闱秋闱之外,增加些实务的占比,让那些个虽不精通诗词歌赋,但于明经实务却有本事的人有一个机会罢了。
反正在他来看,地方官,尤其是那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县官,比起文采斐然,还是能蹲下身子看田、能挽起袖子修渠更实在些。
【改革这么大的事,那是能随随便便就提的吗?必然不能啊!】
【所以说,咱们信王在这件事上,当真是长脑子了,却又没完全长。他上书的时候有多爽快,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就有多委屈。】
天幕顿了顿,语气忽然就沉了下去。
【其实从咱们现在的角度来看,信王他错了吗?真没错。】
【虞武帝把持朝政那些年,春闱秋闱跟明经取士之间已经被拉开了明晃晃的差距。而这个差距还实打实地影响了后面几代官员的质量。】
【所以信王想把这两条路拉回同一条起跑线上,方向是对的,初衷也是好的。这一点,不止咱们现在回头看知道,信王本人知道,其实连当时刚刚登基的皇帝林溯,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但知道归知道,这事儿它确实不好办。一来,春闱秋闱那套法子已经用了多少年了?不止虞武帝一朝,往前数,但凡用科举取士的朝代,诗赋策论都是正途。】
【儒生们从开蒙那天起就在这条道上挤,背了大半辈子,好容易要挤到桥头了,你忽然跟人说桥要改道了,这搁谁谁不急?】
【二来,大皇子那会儿才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乎呢,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倒是想支持老七,可他不能一上来就跟满朝文武对着干。】
【所以啊,信王这道折子递上去,等于是把一个最烫手的山芋,抛到了一个最不合时宜的当口,生生把自己和大哥都架到了火上烤。】
【一面是自己无比认同且宠爱的兄弟,一面又是愤怒无比急需安抚的大臣和儒生们。该怎么选,似乎一目了然了吧?】
林渡:“……”
那确实一目了然了。利益相撞则其重。改革固然重要,可若是连朝堂都稳不住了,那再好的方子都得给他烂在锅里,烂的死死的才行!
所以,这题哪怕不用大哥回答,他也只会选大臣和儒生们。
林渡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苦哈哈地看向林溯,语气沉重的道:“大哥,你要是选了稳朝堂,压一压这事儿,我不怪你。”
“但说真的,往后要再不把明经实务的地位往上拔一拔,咱们的人才库只会越来越糟。”
林溯听完,彻底沉默了。
理是这个理的,没错。
他也确实该选大臣和儒生们,也没错。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自己最后选的,好像依旧还是林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第二十五口势在必行的
“小七,在你眼里,我这个大哥是那种会为了稳住朝堂、为了不得罪那些老臣,能随随便便把你推出去的人吗?”
林溯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委屈,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往心窝里戳了一下又一下。
林渡站在那边,看似木讷,实则脑子都快被这一声委屈的质问给烤化了。
他傻乎乎的转了下眼珠子,开始思考。
他的大哥……那个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哥,居然——
是个不折不扣的戏精吗?!
最后还是老二林沐看不下去了。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抬起脚,当着虞武帝的面,干脆利落地朝林溯小腿上踹了一下。
梆的一声,相当清脆,附近一圈大臣齐刷刷被惊得扭过头来。
一众皇子当着官家的面反目成仇了?有点刺激,多看两眼。
“行了,别装了。”林沐嗤了一声,“老七本来就不聪明,也不怕真把老七吓傻了。”
林渡眼珠一斜,不大高兴的撇撇嘴。
二哥怎么说话呢?他哪里不聪明了?那天幕可是亲口认证过的,他才是那个“大虞第一聪明人”!
【偏偏,咱们大皇子那叫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他还真选了第二种!】
【他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将咱们信王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就连那封被信王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写出来的折子,都被他一把从御案上抄起来,狠狠地砸了下去。】
【折子撞在金砖上弹起来,棱角不偏不倚地磕在信王的额角上,当场便豁开一道口子,血滋啦乌拉的顺着眉骨往下淌,半张脸都给染红了。】
【这一下,可不止吓傻了咱们信王了,就连那一遭喊得最大声的大臣们,也都被吓到了,僵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天幕的画面再一次恢复了全黑的模样。
谭盾的《天下》里,最苍凉悲壮的那段音乐忽然响起。
伴随着背景乐,天幕那清朗的声音,变得十分的深沉、忧郁。
【那一天的早朝,是整个大虞最安静的一天。】
【大臣们连呼吸都压着,直到内侍颤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才鱼贯而出。偌大的金殿上只剩下了所有的皇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