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休息一会儿,想吃什么宵夜,我给你做。]
邵之莺仓促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白的唇线紧抿着,很轻地摇了摇头。
大约是见他神色凝重,她才轻声开口:“我现在不饿。”
她尾音刚落,腕骨便继续施力,仍要继续练琴。
他大致猜得出,她憎恶自己的听不见。
急迫地想确认自己根本无从确认的答案。
男人盯紧她沁着血的指端,胸腔左侧钝痛不已。
他不自觉绷紧神色,矜贵的面庞前所未有的严肃,再次打字,隔着屏幕,亦能感受到他俨然加重的语气:
[听话。]
精炼的两个字,透过冰冷的屏幕,仿佛渗出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口吻。
邵之莺心脏郁结发胀,她眉心紧蹙,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溃散。
她蓦地抬眸,冷如清霜的瞳仁一瞬不瞬盯着他。
似委屈,更似无声控诉。
四周冷洁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少女被冒犯的微愠。
宋鹤年缓缓捏住她手腕,甚至来不及打字,对着她做口型:“我先帮你上药。”
邵之莺却陡然施力,固执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身子也随之站起,闷不吭声走出好远一段距离。
最终在沙发一隅屈膝,独自蜷成一团。
偌大的房间陷入死寂。
气氛凝固了足足五分钟。
她抱紧膝盖,湿漉漉的眸子睨向窗外,端望着新西兰的夜风拂过树梢,叶片翕动,她却听不见一丝声响。
她没有勇气回头去看宋鹤年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
她觉得,他大概,永远不想再搭理她了。
邵之莺心头潮湿,逐渐泛起了一丝怯意。
倒不是畏惧他高高在上的权势,而是,很怕他真的动了气,会突然离开。
他已经是她最亲密的人了。
可是,她本就不擅长冲突,更不懂该如何巧妙化解情侣间的矛盾。
余光隐隐瞥见他离开房间的侧影。
她不很确定,又没有勇气转头。
一颗心就这样悬着,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短短的一小会儿功夫,什么混沌的念头都无序地浮现。
直到,沙发一侧蓦地一沉。
男人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迫近,他的体温也随之贴了过来。
他重新打了一行字,语气简直软化到极致:
[系我的问题,我道歉,你有练琴的自由,但是你的手指在流血,我必须帮你处理伤口。然后我们休息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之后你可以继续练,好吗?]
他已经放下手机,不由分说打开药箱,缓缓捏住她的左腕,用棉签浸润碘伏,替她处理手指上的细小破口。
碘伏微凉的刺痛感一瞬而逝,随即便能感受到他涂药的力道放得极为轻柔。
邵之莺眼眶酸涩。
但她强忍着,纹丝未动,脑袋也微微垂着,将所有的情绪和表情悄然藏起。
处理好最后一处,他用指腹拂过创可贴的边缘。
见她仍是微扭着头,宋鹤年又耐心地等待半分钟,再度打字,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甚或是讨好:
[要怎样,才能理理我?]
邵之莺眼睫颤栗。
她其实早已泄下了那股气,心头只剩下酸涩的软胀。
她从前鲜少发脾气,更鲜少被人这样耐性地、毫无底线地哄着惯着。
她习惯自己消化所有负面情绪,冷静平和是她伪装的盔甲。
或许,是宋鹤年对她实在太好,把她一点一点惯坏了,才会不自觉暴露毫无粉饰的心理状态。
会闹别
扭,也会害怕,会因为无助而不知所措,才会对最亲密的人发脾气。
她肩头僵硬了许久,终于拿起手机。
[我们玩个游戏,你只能用emoji表情回覆我,一次只能用一个。违规就算输,你输了……我就今晚都不理你。]
宋鹤年严谨地读完一整个长句,似有一瞬怔忪,但很快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