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追兵和当年的黑飞子不相上下,你不可能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过闷油瓶说过,他们眼下并不想杀我。倒是有句话他说得太对了,事无万全,果然我没来由遭遇了横祸。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後怕,刚刚那个时间差,若不是我有犁鼻器,等瞎子反应过来在後面远远跟着我的不是张起灵而是别人,再回来救我也来不及了。
舌头讲不了话,麻烦一箩筐,遇到事情不能呼喊,心烦的时候还他妈的不能抽烟!
“来,抽烟。”我们车停在西乌珠穆沁旗加油的时候,黑瞎子扛着阎不收走过来,笑嘻嘻给我递烟。
“没事儿,咬着舌头而已,尼古丁有镇痛作用。”
坎肩上来接过人。阎不收这名字取的好,阎王果然不收他,且粗看过去也没有外伤,有时候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也是一种幸运。
我饿得前胸贴後背,去雪原里走了一遭,流了不少血,现在又什麽都补充不了,冲他有气无力地翻个白眼,字都懒得打了。
“来,张嘴,我看看。”
这货大概觉得坑惨我了,一个劲粘着我。
“刚刚打了麻药,现在最好是不要吃东西。”
瞎子回头把墨镜瞄准坎肩,我从侧面看见他背後的眼神,这货杀人了,眼睛里头飘着杀气。
张家人不杀我,他却杀了张家人,而且斗得很凶,一时半会儿情绪还收不住。
坎肩被墨镜一对眼,脸色都变了,我拍他一把,打字问他油还剩多少。
“足够到张家口的。”
我们多出来的一车补给让我们可以直奔目的地,坎肩不肯走开,一直望着黑瞎子。
“没事儿,别理他。加满油全速开到河北,他刚杀人了。”
瞎子确实偷了东西,为此还杀人灭口,但我不敢肯定他一个人能让对方团灭,还能把我的弟兄扛回来,怕是追兵一会就到。
“吴邪,来!”这货坐在我之前坐过的位子上冲我招手,我不耐烦地挥挥手,上了另一辆。这家夥还没完没了了,也粘上这辆来,“张嘴,我再看看。”
坎肩坐在副驾位置,侧头看着他,我想他该明白我跟瞎子没什麽实质矛盾,为什麽这样的神情?再一看驾驶座,小金也在後视镜里瞪着瞎子。
他执意要看,一把捏来,下巴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好了,血止住了,把压缩饼干化开就着温水喝下去。咯咯咯,没事没事。”这货拍了我几掌,不知道在宽慰谁。
我心情郁卒,倒在椅背上正想闭会儿眼睛,发现前面俩人眼珠子止不住地回望我。我这角度正好在後视镜里与小金对眼,他比坎肩沉不住气,皱眉做了个不可描述的表情。
我一下反应过来,火直冲头顶,在他椅背上猛踢了一脚。
这俩货以为我嘴里极其严重的咬伤是瞎子造成的,以为老子走哪儿都能跟男人嘴对嘴搞不清楚。
瞎子一本正经在给我掏饼干泡糊糊,“来,我给你放後边一点儿,你直接吞下去。”他知道我经历了什麽,明白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能量,嘴里打了麻药,可以减少舌头的灵敏度,但却不利于吞咽,说实在的,张嘴也不利索,瞎子自顾自掰开我下巴,把一勺东西塞到舌根附近,手法倒轻,真是放在了一缩舌根就能滚下去的地方。
然而我眼角馀光瞥着前面两人,想想自己张嘴让这家夥喂饭的模样,没来由恼火,挥开他准备自己吃。
“哎!不行,你得仰着点儿头,不然一会儿口水滴得满车都是。”他把我按死在椅背上,一勺勺喂完为止,又用吸管堵着温水一管子一管子把残渣冲干净。
“好了,你们送他回北京。”这家夥拉开车门一蹬,人飞了出去。小金在这大雪无人之地拉到一百二码开得正爽,着实被这一猛蹬吓了一跳,连打五把方向盘,左扭右扭可算是没翻车。
我吃饱就想睡,坎肩换到後座给我绑上安全带,再额外给我加了一道特制紧束带,可以把人固定住不东倒西歪,脖子上套上护颈,调整到微微仰头状,还没等眼罩罩下来,我已经睡着了。
在路上他摇醒我,照着瞎子的手法又喂我一次,麻药劲儿过了,这回吞送食物疼得要死,摇摇头决定不吃了。
等我们一路奔到张家口,到解家在当地的别屋修整,门缓缓打开,黑瞎子已经等在了那里,小金惊呆了,神情像是见了鬼。
“吃了没?”他不等我下车,敲敲窗,等窗一下去,立马伸爪子进来掰我下巴往里看。
“有点发炎了,问题不大,晚些我再来。”
我给他整得没脾气,这货说起来还是我师傅,那些普通格斗技什麽的都他教我的,这一路负责引开追兵,又能抽空来道个歉,想想也算过得去了。
我点点头,拉住他袖子,掏出手机打了排字,“那些人我有用,别杀光了。”
“不成,办不到。”
我望着他那副眼镜儿,这家夥不像闷油瓶,他滑头得很,“你看我也没用,咯咯咯,张家人。。。。。。我最喜欢杀张家人了,咯咯咯咯咯咯。。。。。。”
“有个案子得着落在这批人身上,你别把火烧我这头来!”
我显得很焦急,不能说话,只能靠表情来演绎。看我急了,他在我头上摸了把,堵嗓子眼儿里哮喘似的笑个没完,“行!算是这回欠你的。”
“不算!你上车,跟我回北京!”我给他看完手机,又慢吞吞象征性地拽住了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家夥。
踢一脚驾驶座椅,小金踩油门缓缓往里开,黑瞎子拉开车门一屁股挤上来。
“我跟你说,你不让我收拾他们,他们就收拾我们。”
我转头冲他眨眨眼,表示我正是来这儿当兔子的。
瞎子在解家很有人气,这别院竟然还给他留了房间,管家不敢把花儿爷的房间打开了给我,属第二豪华的就是黑瞎子的房间。平时瞎子从不过来,他们大可以用其他房间招待宾客,反正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但眼下我们都来了,我身份无疑比他重要,管家一时有些尴尬。原本一句话打发的事儿,我又不能说话,想掏手机打字,瞎子已经自作主张,“他跟我一起睡。”
我尴尬地望着手机屏幕,“走,喂饭了。”他还得寸进尺,一把搂过我肩膀往他房间带。
解家器具齐全,医药包里有压舌板,他压住舌根给我推水推米糊糊,完了还扔进去一颗消炎药。我没来由想起“填鸭”两个字,心情不能更差。
换身衣服洗个澡,因为张家的追杀转眼就到,瞎子根本没时间睡觉,给我喂完饭就食言而肥,溜出去继续杀人。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事情都打给他看了,他好像处在体能爆发的兴奋阶段,根本坐不住,踹我那一脚,应该也是太兴奋导致的。他说总共跟来三个人,两个被他杀了,还有一个发出信息後,朝着当时我所在的方向逃跑,後来他发现对方并不清楚我的确切方位,渐渐跑偏了,朝着锡林郭勒市区跑去,他便先过来给我喂个饭,再跑去引诱对方,让他跟着我们跑。
因此,他估摸着那人也该到了,出去再会会他。
我累得不行,闷头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发现我正张着嘴,一副墨镜对着我不停上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