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来了。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非常可怜。
他张大嘴,梁戈看出来了,“对不起”“饶了我”“求求你”,总之什么都有。
小孩手脚乱蹬,蹬着蹬着,不动了。
梁戈又往集市那边走。
小孩的父亲在收摊。炮弹落得近了,人都跑光了,他还在那儿,想把那些卖不掉的菜装进麻袋。后面还跟着个捡菜叶的三岁娃娃。
梁戈跑过去。
“快躲起来!”他喊,喘着气,“快躲起来!那边要打了!”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不认识。
“你是——”
“我是卡里姆的朋友!”梁戈说,“他让我来找你们!快跟我走!”
卡里姆。那个被勒死的小孩的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火抱起那个小的,跟着梁戈跑。
梁戈带他们钻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破屋。
“躲进去!”他说,“别出来!”
男人抱着孩子跑进去。小的在父亲怀里,回头看了梁戈一眼。
他看着他们进去,然后关上了门,离开了。
大概三十步,他听见身后轰的一声。
梁戈没有回头。
那间破屋的位置刚好在两个阵地中间。
战火纷飞。
窗外灯火通明。
梁戈收回目光,“你呢?”
“什么?”王小河还在想着梁戈刚刚那番话。
梁戈把饭推过去,将勺子奉上。
“上次就说了一半。”他说,语气软软的,“你爸妈后来怎么样了?跟我讲讲。”
王小河接过勺子:“病死了。”
“怎么病死的?”
灯光从王小河的头顶照下来,帽檐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他淡淡道:“生了病,就死了。”
“不是什么病都会死人,总有点别的什么吧?”
“没有。”王小河清清冷冷地说。
梁戈有些意外。
他见过太多人了。听他卖完这些惨,大家往往会礼尚往来。
人都是这样的,交换秘密与脆弱……
我都已经做成这样了。梁戈捏紧拳头。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忙前忙后,还特地打点工头,让他找办法不经意间泄露他自掏腰包建水站的事情……
现在,王小河对我的印象,应该很好才对。
即便如此,也不愿意敞开心扉吗?
——门槛就这么高吗?
拳头一松,梁戈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成为他的例外。以后,我要排在第一。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是第一。
“你为什么老戴着帽子啊?”
梁戈心里转着这个念头,再度笑吟吟地开口。
王小河反问:“你为什么老穿西装?”
“我脱掉也可以。”梁戈耸肩。
“那你脱。”
梁戈开始脱衣服。
“喂!停下。”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