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三千里的位置,石原已彻底改变了模样。
脚下的石质地面不再是灰黑色,而是一种极诡异极刺目的炽金色,金色从每一道裂纹中透出来,将整片石原照得如同正午烈日直射下的金属镜面。
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弥漫着极淡却极密集的金色光雾,光雾不断变幻形状,有时凝聚成剑,有时散作符文,有时又化作极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是无数纪元前这个纯剑道文明鼎盛时期的剑修,他们早已死了,剑意烙印却被纪元法则永远封存在这片石原上。
叶尘在距离第二道壁障还有百里处停住了脚步。
不是走不动,是壁障散出的纪元压制已经穿透了八万三千里的距离,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双肩上。
他需要停下来调整状态,将之前走了八万里积累的全部剑道感悟彻底消化,将道基深处那些越来越密集的无色光点重新排列整合。
他盘膝在炽金色的石面上坐下,行道剑横放膝上,剑锋上的守护意志与金色光雾触碰时出极轻微极细密的嗤嗤声,每一声嗤响都是守护意志在主动剥离光雾中蕴含的同化之力。
苏清雪的创造意志沿联合纽带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
这一次的涌入比之前更加深更加柔韧——她在光门外也没有闲着,借着叶尘承受纪元压力时反哺回来的剑道感悟,造化青莲元胎第六层莲瓣中的守护与创造双重法则正在生极本质的蜕变。
莲瓣边缘浮现出极淡的第七层莲瓣雏形,虽然只有极微弱的轮廓,但那股即将突破的气息已经沿着联合意志纽带传递到了叶尘体内。
“尘哥,第二道壁障的同化之力比第一道的分解之力更难防。”
“分解是破坏,守护意志可以将它隔离在道基之外。”
“同化是融入,它会伪装成你剑意中原本就有的东西,让你无法分辨哪些是自己的意志,哪些是被纪元法则悄悄替换掉的。”
“你的守护意志核心是包容,包容天然容易接纳同化。”
“但包容不是来者不拒——包容是以自己的存在为前提去理解他人,同化是要抹掉你自己的存在变成纪元的一部分。”
“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就是你在壁障前必须守住的底线。”
叶尘没有睁眼,意识在识海中与苏清雪的意志无声交汇。
苏清雪说的是对的,守护意志最大的优势是包容,最大的弱点也是包容。
包容可以分散伤害,可以让法则攻击在进入剑域后自行绕道,可以在敌人法则中找到空隙反向渗透。
但同化不是攻击,是融入。
当同化之力伪装成他剑意中原本就该有的东西时,包容不会排斥它——因为它看起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排斥了,就不再是包容。
不排斥,就会被它从内部取代。
行道剑的剑锋在他膝上轻轻震颤。
震颤不是他刻意催动的,是剑格上那枚造化莲子在感知到他意志中的挣扎后自行出的。
苏清雪的意志通过莲子直接传入他的识海深处,那意志极柔极韧,像极细密的网,将他识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一兜住。
“不需要排斥同化,排斥反而会削弱守护意志的包容本质。”
“但可以在包容的同时保持清醒。”
“同化之力伪装成你剑意的一部分混进来,你不需要将它赶出去——只需要让它知道,它伪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
“因为你的守护意志,从混沌天域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同化之力可以模仿你意志的形态,但模仿不了你意志走过的路。”
叶尘站起身,将行道剑握在手中。
剑锋朝前,脚步朝第二道壁障迈去。
百里的距离在元胎境一重巅峰的压力下走了整整一天。
每一步的纪元压制都比前一步更强,金色光雾越来越浓,空气中那些极模糊的剑修人影越来越清晰。
当他们走过叶尘身边时,有的会停下脚步朝他看过来,那眼神极诡异——不是敌意,不是善意,而是同类的审视。
就像这个纪元鼎盛期的剑修们在说,你也是练剑的,为什么不留在我们这里,为什么要坚持你那孤零零的道。
叶尘没有看它们。
守护意志在周身凝成极薄的无色剑域,剑域将金色光雾隔绝在体外三尺处。
但他的意志无法隔绝——同化之力不攻击剑域,不攻击肉身,不攻击法则,它直接出现在他的识海中,以极轻微极难察觉的方式渗透进他的剑意核心。
一开始是同化之力伪装成守护意志的一部分。
那股力量极柔极包容,与叶尘自己的守护意志几乎一模一样——它也包容一切,也接纳一切,也会在叶尘产生排斥念头时自动退开。
叶尘几乎无法分辨它和真正的守护意志有什么区别。
但他记得苏清雪说的那句话——同化之力可以模仿意志的形态,但模仿不了意志走过的路。
他将意识沉入守护意志最深处,沿守护意志的脉络朝源头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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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化之力伪装的部分,脉络极清晰极完整,就像一幅画工极精湛的临摹。
但当他追溯到脉络尽头时,那里是一片空白。
没有混沌天域的记忆,没有跨域通道中双天法则对冲的痛楚,没有归元剑宗山门前十七座新坟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