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叶尘身后无声闭合。
门缝中最后一道金色光芒敛去,石原、星空、剑山、光幕,他在外面走过的一切都被这道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门内的空间极小,方圆不过三丈,四壁、穹顶和地面全部由极古老的青石铺就,石面上没有任何剑痕,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石头本身在无数纪元中自然形成的纹理。
那些纹理极淡极细,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蕴含着极深沉极缓慢的岁月沉淀。
石室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极柔和的光。
光团只有拳头大小,既不刺目也不暗淡,光芒温润得像一块被体温捂热了无数年的古玉。
光团表面不断有极细微的纪元符文在流转,符文的流转度极慢极稳,每转一圈恰好是一个纪元从诞生到衰亡的完整轮回。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声音极近极清晰,不再是隔着一片石原远远传来的那种空茫感,而是像一位坐在对面极近处的老者在说话。
“三百一十七人,走到这道门前。三百一十七人中,最终选择推开这道门开始纪元推演的,只有七人。”
“其余三百一十人,或自知定力不足,或意志已到极限,或只是将走到山门作为证明自己的终点而非新的。”
“七人中,五人成功完成推演。两人失败,失败者的意志被纪元法则同化,永远留在了推演之中,肉身则在光门内自行消散,化作石原上新的剑痕。”
光团缓缓下降,降到与叶尘胸口齐平的位置。
“纪元推演的本质,是以你的意志亲历一个完整的纯剑道纪元轮回。”
“不是旁观,不是感悟,是亲身经历。你会成为这个纪元初生时的第一缕剑意,成为纪元鼎盛时无数剑修中的一员,成为纪元衰亡时站在废墟上目送最后一个剑修死去的那个人。”
“纪元中过去千万年,外界只过片刻。但意志承受的岁月重量不会因时间的压缩而减轻——你在纪元中经历的每一次剑道突破、每一个生死抉择、每一场悲欢离合,都会被你的意志当作真实的记忆承载下来。”
“意志不够强的人,会在纪元推演中被千万年的重量压碎。意志纯度不够的人,会在轮回中迷失自我,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
“能完成推演的,意志强度至少是元胎境一重水准。能推演两次以上的,意志强度至少是元胎境巅峰。”
“你目前的意志强度在破无境巅峰,距离元胎境一重还差一步。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完成一次完整的纪元轮回,在轮回中突破元胎境,然后再选择是否继续。”
叶尘沉默了一瞬,将行道剑横在身前,剑锋朝上,剑格与眉心齐平。
守护意志沿剑锋朝上延伸,在剑尖处凝聚成极亮极稳定的无色光点。
光点与光团的光芒触碰时,两股截然不同的纪元法则在极小的空间内产生了极微妙极短暂的共振。
共振的余波沿石室四壁扩散,壁面上那些极淡极细的纹理在共振中同时亮了一下。
“一次轮回,大约需要在纪元中经历多久。”
“从纪元初生到纪元终末,标准时长是十万年。十万年中你会经历至少三次完整的剑道文明兴衰周期——从文明萌芽到文明鼎盛,从鼎盛到衰败,从衰败到废墟,从废墟中重生。”
“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对意志的淬炼,淬炼到第三次时,你的意志强度应该已经达到了突破元胎境的门槛。”
“十万年。外面过了多久。”
“七炷香。七炷香后,云烈的八品元胎稳固期还远未结束,你还有足够的时间。”
“但你要想清楚——十万年的轮回不是简单的幻境,你走进去就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来自哪里,忘记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只有在纪元终结的那一刻,你才会在废墟之上重新记起自己。承受不住而失败的人就是在忘记自己的那些年里被纪元法则同化,再也找不回自己。你能找到自己吗。”
叶尘将剑锋上的无色光点朝光团递近了一寸。
“我走过跨域通道,双天法则对冲没能让我迷失。我走过石原,两道纪元壁障没能让我迷失。”
“归元剑圣残魂消散前把他的遗愿托付给我。山门前十七座新坟里的弟子用命守住了归元剑宗的山门。”
“厉霜在我铸剑时从头守到尾,苏清雪在外面坐着等了我整整七日。我走过的路每一步都刻在意志深处,十万年抹不掉。”
光团缓缓扩大,从拳头大小扩到一人多高。
光团内部的纪元符文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流转,像无数极细小的眼睛同时聚焦在叶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