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故友逝去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云淡风轻。
许陵光能感受到他的悲伤,却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安慰他,最后只能轻手轻脚上前,陪他站了许久,才低声说:“逝者已矣,你节哀。”
兰涧没有看他,语气浅淡地应了句:“我并不难过。”
许陵光觉得他口是心非。
明明就很难过,为什么却不愿意承认?
但这个时候显然并不适合争论这个话题,于是他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说起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我应该会在奉灵城多留一阵,你呢?”
兰涧默了默,说:“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这么快?”
许陵光有些吃惊,不过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重雪身为千金楼主人,想必不会是什么闲人,奉灵城的封印解除之后会离开倒也在意料之中。
许陵光只好说:“那你保重。”
兰涧朝他点点头,将一枚传讯符交给他:“若是有事,可随时找我。”
许陵光本来都做好了江湖不见的准备了,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传讯符,愣了一下弯起眼睛朝他笑:“好啊,那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从奉灵城离开后,兰涧并没有立刻回哀牢山。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许久,最终一路往北去了无间之地。
无间之地一如往日荒芜贫瘠,无边的灰雾笼罩着整片土地,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兰涧静静站在一处废墟之前。
这里曾经是天柱一角,是人间境和山海境的交界之处。
不周山倒塌之后,其余天柱无法支撑山海境,不堪重负下相继倾倒,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站在这里,仿佛跟崩毁的山海境只有一线之隔。
从山海境里传出来的亡魂哀鸣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不论是昔日和睦或者不和睦的种族,他们都像蝼蚁一般,随着崩毁的山海境一同埋葬在久远的过去。
只余被困住残魂无法安息,数千年来仍不得解脱。
兰涧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无处排遣的愤怒。
这怒火在他心中压抑了数千年,从他亲眼看着族人陨落,背负重任不得不逃离山海境,在人间境苟延残喘时,就已经埋下了火种。
如今终于被司渊和鎏洙的陨落点燃。
他骤然化为原形,仰头朝头顶天灰蒙蒙的天空发出愤怒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