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睡前心绪起伏过大,许陵光这一觉也睡得不太安稳。
睡到半夜还模模糊糊做起了梦。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地飘了起来,漫无目的地走出房间、穿过各种建筑,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千金楼外飘。
但他下意识不想走得太远,飘了一半后又自己顽强地折返了回来,还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别胡思乱想的,赶紧回去睡觉要紧。
只是他原本是想回千金楼,却不知道为什么踏进了大门之后场景忽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恢弘富丽的千金楼忽然变成了现代小小的出租屋。
骤然看到曾经住过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许陵光还有点愣神。
愣了好半晌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还没穿越时住的地方。
只是可能穿越了太久,他几乎都要忘了这唯一能栖身、曾经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清晰,许陵光在屋子里转悠起来,他先是看见了自己放在餐桌上的还装在塑料袋里的泡面和啤酒。
然后是泡面旁边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微信对话界面开着,正不断往外弹着消息,一眼看去大片大片的绿色气泡,都是领导发来的一些阴阳怪气的小作文。
他定定看了一会儿,才回想起来这是自己刚办完离职手续的时候。
当时他实在是受够了高强度的工作和画大饼的领导,一气之下直接裸辞,并且很快就办完了离职手续。
办完手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公司回家后,他没有心思做饭,加上心情不好,就随便从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桶泡面加几瓶啤酒。
原本是想随便应付一下晚饭顺便喝醉了好好睡一觉,结果傻逼领导还追到在微信,对他长篇大论地输出,核心思想就是许陵光这人实在没有大局观目光太短浅,自己如此重视他培养他把他当做心腹,结果他不知感恩就这么辞职撂挑子走人,实在不堪大用巴拉巴拉。
许陵光本来就烦,还被迫看领导当面放屁,顿时更烦,于是才叫了朋友出去喝酒,顺便吐吐槽发泄一下积压的郁气。
结果喝着喝着,再醒来就穿越了。
刚穿越的时候,许陵光经常会怀念自己小小的一室一厅,后来时间长了,适应了新的生活,他就很少再去想了。
到了现在,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处房子。
更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再回来的一天。
之前兰涧问他想不想回来时,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但现在看着空荡荡的小房子,屏幕上还在不断刷新的微信消息,他忽然十分强烈地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想回来。
“你别怕,我救你出来。”
这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并不大,加起来也就不到二十个平方。
但因为地段好,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一个月的租金也不算便宜,是许陵光为数不多的奢侈消费。
只因为奶奶去世之后,父母各自有了家庭,他在哪里都仿佛生不了根,所以才花了近半工资租了这间房子。
穿越之前他对这里还算满意,出租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离公司也近,上班只需要步行十分钟,附近还有大型商超,生活非常便利。
他偶尔清闲的时候,还可以去超市买点菜回来自己做饭,虽然偶尔会觉得冷清了一点,但总体上还算不错。
毕竟这么多年过来了,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但现在许陵光站在面积不大却显得异常空荡的出租屋,第一次觉得这里冷清到有些无法忍受。
太安静,整个房间里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屏幕里不断刷新的微信通知声在滴滴地响个不停,并没有打破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愈发衬得房间安静无声。
许陵光茫然地在房间站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嘴里不断念叨着:“我在做梦,得赶紧醒来。”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去开门,想着或许打开门走出去,他就从这个令人不安的梦里醒来了。
但他的按在出租屋的门把手上,却无法将把手下压半点。
锁芯像是灌了水泥一样,不论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许陵光这才有些着急起来,他再次环顾不大的屋子,再次打量时他发现这里除了初时的熟悉感外,还多出了一点让人毛骨悚然的陌生。
昏暗的灯光照亮整个屋子,但并不温暖,反而泛着牢笼一般让人不安的冷调光芒。
许陵光只能安慰自己先冷静下来,他很确定自己就在梦里,甚至这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噩梦。他以前也听人说过清醒梦,觉得跟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像。
在梦里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当务之急是赶紧醒过来。
醒来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了。
他还想告诉兰涧,他终于想明白了,相比这里,他更喜欢跟兰涧,还有小崽们在一起。
许陵光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办法让自己醒过来,索性进了卧室,在床上躺下来。
他想着自己要是再在梦里睡着了,再睁眼应该就醒了。
这么想着。他就闭上眼睛,努力催眠自己。
只是还不等他酝酿出睡意,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嘀嘀咕咕:“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看着怪里怪气的?”
“?”
这好像是岁春的声音,许陵光秒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
那声音还在嘀嘀咕咕,像是在不满和抱怨什么,许陵光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幼崽柔软的脚垫踩在地上的声音,只不过这声音不是从屋子里传来的,更像是在屋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