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结束后的第三日,青云宗的喧嚣渐次沉淀。各方宾客或已辞行,或在宗门安排的客舍中暂住,消化着大典带来的震撼与思索。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主峰大殿内却已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批访客——也是最不的一批。
“中域幽冥殿,使者到——!”
执事弟子的唱喏声,罕见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不是惧怕,而是……某种源于本能的预警。大殿内外值守的弟子,几乎同时绷紧了脊背,手不自觉地按向剑柄、符箓、阵盘。
殿门处,光影扭曲。
三道身影,如从墨色中析出,悄无声息地踏入殿内。没有遁光,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与心跳的韵律——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感知他们的存在。
为者,正是三日前在讲道会上出言威胁的黑袍老者。今日他依旧一身玄黑,只是袖口的鬼纹路换成了暗金色,在晨光中泛着阴冷的光泽。他身后跟着两人:一男一女,皆着深灰劲装,面容平凡,眼神却空洞得如同死物,修为赫然都是金丹中期。
“幽冥殿外事执事,墨幽,见过凌真君。”老者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恭敬,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前日法会人多口杂,未及正式道贺。今日特来补上,恭贺凌真君元婴大成,青云宗……气象一新。”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盒盖紧闭,却隐约有凄厉的哀嚎声从中渗出。盒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缓缓飞向主位上的凌玄。
“此乃‘九幽玄魂玉’,产自本殿禁地‘幽冥渊’深处,万年方得一块。佩戴于身,可滋养神魂,抵御心魔,对元婴修士感悟法则……大有裨益。”墨幽淡淡道,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当然,若心志不坚者接触,也可能被其中蕴藏的‘九幽之气’侵蚀,神魂俱灭。凌真君道心坚定,想来……无碍。”
威胁,赤裸而优雅。
殿内气温骤降。
石磊一步踏出,就要拦下那玉盒——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毒药!若宗主接下,便是承认自己“道心坚定”,可万一这玉盒本身就有问题呢?若不接,则显得心虚胆怯,堕了青云宗威风。
进退皆危。
可凌玄只是抬了抬眼。
他甚至没有起身,依旧端坐主位,右手随意一挥。
“嗡——”
那飞至半途的黑色玉盒,骤然定在空中!
不是被灵力束缚,而是……周围三尺的空间,被彻底“冻结”了!玉盒悬在那里,连其中渗出的哀嚎声都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空间禁锢!
这是凌玄掌握空间法则后,结合领域之力开出的新手段——虽只能维持数息,且范围有限,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改变战局。
“墨幽执事美意,本座心领。”凌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此物阴气过重,与青云宗功法相冲,恐难消受。执事不如……带回自用?”
他指尖轻点。
被冻结的空间“解封”,玉盒以更快的度倒飞而回,直射墨幽面门!
墨幽瞳孔微缩,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他不敢硬接——这玉盒若在他面前炸开,九幽之气反噬,纵是他金丹巅峰修为也要重伤。只得袖袍一卷,将玉盒收入储物法器,动作略显仓促。
第一回合,凌玄胜。
虽只是试探,却已显出对法则掌控的深浅。
墨幽眼中阴鸷更浓,脸上却重新堆起虚伪的笑容:“凌真君果然神通玄妙,是老夫孟浪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老夫此番前来,除了道贺,还想请教真君一事。”
来了。
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开始。
“但说无妨。”凌玄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姿态从容。
“听闻青云宗百年前曾遭大难,山门被毁,传承几近断绝。”墨幽缓缓道,声音如毒蛇吐信,“真君能以残破之身重修归来,并重建宗门至今日盛况,实乃奇迹。不知……真君可曾查明当年仇敌是谁?若有需要,我幽冥殿或可……提供些许助力。”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他在逼凌玄表态。
若凌玄说“不知”,显得无能且软弱;若说“已知”,则必须说出仇家名号——可若仇家真是幽冥殿,这话如何接?当场翻脸?青云宗现在有这实力吗?
石磊、林小婉、秦默三人,呼吸同时一窒。
他们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宗主如何回答,将直接影响幽冥殿后续的策略,甚至可能……决定青云宗的生死。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凌玄。
而凌玄……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坦荡:
“墨幽执事倒是热心。只可惜,当年之事生突然,仇敌行事周密,未曾留下明确线索。本座这些年来多方查探,也只知对方功法阴邪,擅驭鬼控魂,似是魔道手段。至于具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