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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讲道（第1页）

元婴大典定于天地馈赠后的第十三日。

那日清晨，青云宗山门外的石阶上已经站满了人。东境各宗派的代表早在前一日便陆续抵达，百草门的太上长老、碧落宗的宗主、天工阁的阁主都在客舍中歇了一夜，万象商会的钱掌柜更是提前三天就到了，说是要帮忙布置道场。还有一些不请自来的散修与边远小宗的人，在云雾尚未散尽时便已挤在山道两侧，伸着脖子朝主峰方向张望。

凌玄在主殿中换了一身干净的素青道袍，未佩任何法器，只在腰间系了一根旧银链。石磊帮他检查了一遍道场布置，确认各处阵眼稳定后便退到了侧席；林小婉在丹殿外的空地上摆了一排新炼制的丹药样品，供前来观礼的丹修品鉴；秦默站在主殿门侧，抱剑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逐渐坐满的席次。

辰时三刻，凌玄从主殿中走出，穿过人群中间留出的通道，登上了那座临时搭建的石台。

石台不高，仅比地面高出约莫一人的身量，通体以未经打磨的粗青石垒成，表面没有刻任何纹饰或阵图。凌玄在石台中央站定时，台下的交谈声陆续低了下去，先是前排的各宗代表，然后是后排的散修与弟子，最后连山道远处那些垫脚张望的人也安静了下来。晨光落在石台表面，在粗粝的青石纹理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凌玄开口时，声音不大，却传得很清楚。

“青云宗立宗至今，走过了一些路。有些路是事先规划好的，有些是临时绕的弯。今日请大家来，不是要展示元婴之后的法力，也不是要定什么新的规矩。只是想把这几年的路，在路上看到的东西，与诸位说一声。”

他没有展开领域，没有释放威压，只是站在那座粗石台上，像在自家院子里与邻居说话那样，将青云宗重建以来经历的几次转折——矿脉的开拓、联盟的初建、北境救援的尝试、铁衣门工坊的重建——以极简的语句逐一讲出。每讲一件，便略提一句其中的取舍与判断，不渲染艰难，也不夸耀成果，像是在翻阅一本已经合上的账册，将其中几笔重要的记录指给人看。

台下的听众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在低头记，有的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石台上那袭素青道袍的衣摆上。

讲到一半时，人群后排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凌玄没有停下，只是将语放慢了少许。他注意到骚动的方向来自山门入口处，有几位身穿暗色衣袍的人正从人群外侧缓步走入。为者身形干瘦，面容被一顶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与颈侧一道浅褐色的旧疤。他们走到后排一处空着的蒲团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几根被插在泥中的细杆。

凌玄认出了为者的气息——墨幽。

幽冥殿那位外事执事，比上次来时更瘦了一些，斗笠边缘露出的指尖泛着一层不太健康的灰白色。他身后跟着的两人气息也与上次不同，更沉一些，更静一些，像是被人在出前刻意压过一截。三人站在人群后排，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只是站着，像三根被钉入地面的标桩。

凌玄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他继续将那座石台当作自家廊下的台阶，将后面几段话逐一讲完。当他讲到联盟通兑制度如何让各宗之间的物资流转不再依赖单线交易时，台下有几处轻微的点头与交头接耳，那些声音很快又低了下去，像是被一种更静的气氛淹没了。

讲到结尾处时，凌玄停了一下，像是喝了一口水，又像是这句话本不在他准备的腹稿中，需要一个短促的间隙来确认是否该说出来。他站在石台上，晨光落在肩头，将那道素青道袍的边缘染成一层浅金色。

“青云宗的路，还会继续走。走得快或慢，要看后面的路况。但方向不会变。”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等掌声或回应，便从石台上走了下来。台下有人开始鼓掌，稀稀疏疏的，很快又被更细碎的交谈声覆盖。前排的几位宗主陆续起身准备离席时，凌玄从侧道绕了一圈，在人群外侧被墨幽挡住了去路。

墨幽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比上次见面时更瘦的脸。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比之前在讲道大会上那次试探时更平淡一些：“凌真君讲得很好。殿主让我转告一句话——那颗星，幽冥殿也在看。”

他说完这句话后重新戴上斗笠，带着身后两人穿过人群向外走去。山道两侧的弟子没有阻拦他们，也没有人跟上去。凌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顶斗笠沿石阶向下移动，在转过第一个弯道后便被山坡挡住了身影。

石磊从侧席快步走来，低声问了一句：“要派人跟着吗？”

凌玄摇了摇头：“不用。他们只是来确认我的位置。”

他转身走回主殿时，林小婉正在殿门口整理那排丹药样品。有几瓶已经被来客买走了，桌面上留下几处空荡荡的凹痕。她抬头看了凌玄一眼，没有问墨幽的事，只说了一句：“百草门的太上长老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如果你要去那颗星所在的地方，百草门有一份旧星图可以借你。”

凌玄的脚步在殿门口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晚上我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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