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扇后方的短廊比他预想的更短,大约只走了二十步便到了尽头。尽头的墙壁上没有门,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以旧石料制成的屏壁,表面覆盖着一层与长廊中相同的暖白色光膜,但光膜的质地更密,像是被更厚实的保护层覆盖着。屏壁中央嵌着一枚以深色石料刻成的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一幅简化的地图轮廓,形状与他从旧星图上描下的路径有几分相似。
凌玄走到屏壁前,以掌心贴近光膜表面。他的手掌触及光膜的瞬间,感觉到一阵持续的、像是从屏壁内侧向外传导的暖意,沿着他的指节和掌心向上蔓延。光膜在与他的手掌接触后没有产生波动,而是以缓慢的度变得更加通透,像是一层薄雾被逐渐吹散,露出了原本覆盖着的图案。
屏壁上的图案与他此前在长廊壁面上见过的任何内容都不同。不是建筑或器械的描绘,而是一幅以极细的线条刻成的、包含了多层结构的图谱——最底层是一道宽阔的水平线,像是地面或基准面;水平线上方分布着许多以短直线和弧线组成的符号,像是被用来标注位置的参照标记;再上方是一层以虚线构成的覆盖层,像是标示了某种范围的边界。图谱的顶部有一行以古篆写成的标题,字体比图案更粗,像是被后来者补刻上去的,内容翻译过来大致是:“分类汇总——按时期排列。”
凌玄站在屏壁前,目光沿着图谱的线条从底部向顶部移动。底层的水平线贯穿整幅图谱,像是作为时间或地层的基准线存在。水平线上方的短直线和弧线符号并非均匀分布——有些符号之间的距离比其他的更宽,像是用来标记不同的间隔。他在一处符号排列较为密集的区域停住目光,看到那些符号下方有一行以更细的笔迹写成的注释,标注了一组日期与事件的对应关系,但他对那段历史所知有限,无法判断它们具体对应了哪些事件。
他将那组日期记在意识中,继续向上看。虚线构成的覆盖层从图谱的中部开始,一直延伸到顶部,像是标示了某段时期的覆盖范围。覆盖层的边缘处有数道以纵向线条标示的断裂标记,像是被切开后又重新缝合的旧伤口。他在其中一道断裂标记前停住目光,看到标记旁有一行以同样细的笔迹写成的补充注释:“裂缝出现后,原有的结构无法完全修复,但某些部分被拆解后重组为新系统,得以继续运行。”
他将手掌从光膜表面移开,感觉到那一层通透的光膜在他的手掌离开后,开始缓慢地恢复到原先的密度,像是正在重新闭合。他站在屏壁前,以目光将整幅图谱的最后一段扫视了一遍。图谱顶部边缘处有一道与玉片裂纹方向相同的短弧线,像是整幅图谱的收尾标记。短弧线的下方没有注释或文字,只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被某种旧工具长时间搁置后留下的。他在那幅图谱前站的时间比预计的更久。图谱的线条并不复杂,但信息密度比长廊壁面上的图案更高,像是将许多分散的记录压缩在同一幅画面中。他在图谱的右上角看到一处与玉片轮廓相似的符号——那符号以极细的线条刻成,边缘处有一道与玉片表面裂纹走向相同的短弧。
他离开屏壁,沿着短廊回到长廊中,在出口处停住脚,侧身回望了一眼短廊的方向。那面屏壁依然保持着暖白色的光膜,边缘处的缝隙紧密地贴合着周围的旧石料,像是被重新安装回原位的旧件,在完成它的展示后以闭合的状态继续存在着。
他又沿着长廊走了很长一段路。每经过一面壁面,他的目光都会在那个位置短暂停留,像是将它们与屏壁上的图谱进行了一次极快的对照。当他走完剩余部分返回长廊入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凌玄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感觉到紫府中的元婴正处于一种深沉的静止状态,像是在将刚才接触到的所有记录重新整理排列。那些壁面、符号、注释、日期——像是被分门别类地放进了对应的存储位置,使每一段信息都能在需要时被准确定位并提取。
他穿过那道湿润的痕迹,沿着来路返回了主峰。岔路口附近的山道在夜色中比白天更安静,他的脚步落在石阶上,出的声音在两侧的山墙之间形成短暂的回响。当他走完最后一段路程时,主峰的轮廓在夜色中呈现出一条清晰的暗线,檐角处的灯笼已经点亮了,在微风中缓慢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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