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点点头。
望着门外映出的一个身影,他捻着手中的佛珠道:
“你们两个孩子,都要好好的。”
……
在得到姚广孝的承诺后,闻予的事情基本上都办完了。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另一件事。
她将刚炳留给她的遗物都交给了谢昀,也郑重嘱咐道:
“大师虽说也会助你,可他毕竟年老,北京也没有多少人认你是他的徒弟,你这趟还是要小心。这些东西,我如今是用不上了,但对你而言却是宝贵的。”
谢昀和当初的闻予一样,打开匆匆看了一眼就严肃了神色。
真想不到,刚炳竟然会留这样的东西给她,他点头道:
“我明白的。”
随即他又想起姚广孝对闻予的夸赞,扯扯嘴角道:
“我遇到你之前,还真的一度认为自己受这些高人长辈的喜欢,他们也人人都说我有慧根……可是如今再瞧闻姑娘,当真了不得。”
“刚爷给你留这些宝贵的人情把柄,郑公举荐你做工部堂官,大师与你一见如故要认你做徒弟……”
他长叹一口气:
“可见他们昔日,并不是真的喜爱我。”
他当然不是真的嫉妒闻予,相反是很为她感到骄傲的。
闻予也笑起来,她其实明白这缘故。
长辈们都喜欢机灵的孩子,可这样的孩子在他们眼里就只是孩子,倘或一个孩子聪慧领悟力强,思想却能与他们持平,他们就会觉得这个孩子足够优秀到做他们的后继之人。
但闻予并不是少年早慧之人,有这些思想,还是沾了那几百年文明建设的光。
闻予走的那天,也是她在京城这二十多天里,第一次见到程允。
他恰好出差完毕,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可是却依然只来得及与闻予在码头匆匆离别,挥手告别之时,她已登上了江船。
两人话都说不上。
谢昀一样站在码头上,目送闻予的船远去,只微微侧头对程允道:
“程大人好像每次都来晚一步。”
这话可就很不中听了。
程允攥紧了拳头,再看谢昀的目光,却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底气。
因为此时此刻,谢昀那轻松调侃的语气,和自信张扬的眼神,都已经在告诉他——
他和闻予之间已经两心相许,所以他不必再患得患失了。
自己晚了一步,晚的又何止是今天。
程允长呼一口气,还是维持住了君子风度。
他已经听到了谢昀被招揽进东宫的消息,只是拱手道:
“恭贺谢千户升官了。”
谢昀道:“大人客气,您才是前程似锦,不可限量。”
他上下扫了一眼程允,从他有些歪皱的儒巾,到溅了泥点的长衫,甚至黑瘦了几分的脸颊,不由想起当日在闻予家门口,程允打扮得人模狗样,反倒嘲讽他吃软饭、泥腿子的样子。
他勾勾唇,本想坏心地刺他两句。
可是想到程允确实是个清正的好官,自己是远远比不上的。
他何必起这小人之心,争这口舌之快。
他伸手,友好地拍了拍程允的肩膀,说道:
“程大人如此青年才俊,在人才济济的京中也是难得。所谓淑女好逑,在下祝愿程大人早觅良缘。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喝酒。”
他与程允错身而过。
程允微微愕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怔忡。
两年过去,昔日这个他看不起的纨绔小公子,不知何时竟已长成了结实挺拔的青年男人。
身姿挺拔,虎步龙行,武官之威赫赫,任谁见了都不会想象到他昔年的模样。
程允转头,再望向江面上消失成了一个黑点的船。
船行向北,江风拂面,他心中的怅然之情升起,但随即他自己又飞快地压下了这情绪。
程允默默在心中念道:
闻予,只要你一切都好……